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10、这句话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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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累。”

    她的指头在碗沿绕了半圈,忽然抬起头,眉心蹙紧,眼睛直直盯住丈夫。嘴唇张了张,没等他开口,便抬手指向他。

    “所以我答应了。我没拦他。”

    郑敬亭将她的手轻轻握回去:“没人怪你。先喝口药。”

    “他说要陪清婉回扬州,住些日子再回来。我说好,吃了饭再走。”

    她说得很清楚,祝无忧便坐近了些,正想听下去,太太却向帘外扬起声音。

    “还站在外头做什么?快进来呀。”

    门口只有一个丫鬟。她捧着托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太太看了半晌,眼里忽然有了泪。

    “我没叫他死。”

    郑敬亭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抚着,说她这些年歇得少,前后的事常连到一处,叫她先别急。她却推开药碗,汤汁晃到桌上,丫鬟忙拿布来擦。

    “我记得。他穿的那件衣裳,是我叫人做的。”

    她忽然朝祝无忧倾过身,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跟前一拉。祝无忧猝不及防,上身被扯得往前一歪,另一只手忙撑住椅沿,才坐稳。

    “我说,出去饿着、冻着,也别回来找娘。你别告诉他。”

    祝无忧的指头被攥得疼,没抽,只低声道:“您别急,我听着呢,听着呢,慢慢说。”

    “他要真听了,不回来怎么办?”

    她记得那夜帘子掀起时,廊下的风也跟着进来,桌上的灯火偏了偏,将他的影子拖到墙边。他放下手,帘角擦过门框,脚步声渐渐远了。她仍坐着,面前的汤早没了热气,碗边那双筷子一动未动。

    “我等着呢。”她的声音低下去,“回来坐好,我便叫人添饭。清婉不来也成。”

    窗外的枝影晃了几回,灯芯烧出一点焦气。她时不时往门口望,听见院里有动静,便将身子坐直些。可那道帘子落下去,再没有为他掀起来。

    太太的目光仍停在帘上,攥着祝无忧的手渐渐松了,指尖却还搭在她掌心。屋里一时没人出声,丫鬟端着收好的碗停在门边,没敢掀帘出去。桌角洇着药汁,那双给闻舟摆的筷子仍齐齐搁着。祝无忧的手还麻着,见太太侧耳听着外头,便也没有抽回来。廊下响起两声脚步,又渐渐远了,满屋子的人陪她听完,那道帘子始终没有动。

    “昨日他又叫娘了。”

    祝无忧听见昨日,往郑敬亭看了一眼。他也一脸疲惫,仍扶着妻子的肩,没有应。

    “我后来答应了。”太太抹了一把脸,忽然站起身,“盘缠,我拿给他。清婉也去,路上得花钱。”

    郑敬亭跟着起身,说钱会备好,让她先坐。她却已经走进里屋,拉开床旁的抽屉,翻出两只旧荷包。一只空着,一只装着零散铜钱,她抖了两下,铜钱滚到脚边,仍不肯停。

    “盘缠,我答应了的。我没叫他死,也没叫他不回来找我……”她又抖了抖空荷包,“我是要给他送钱的。”

    丫鬟弯腰去捡,她便攥住人家的胳膊,急急问钱收到哪里了,方才明明还在,怎么一说要走,便找不着。

    祝无忧赶紧跟进去。床帐已被扯下半边,枕头翻在一旁,太太又要去开墙边的箱子。

    “您先坐,我叫人找。”

    “找不着怎么走?没有盘缠怎么走!”

    她回过头,声音陡然高起来。

    “还要等!都叫他等!”

    郑敬亭摸了摸腰间,身上没带现银,便叫丫鬟去前院取。明寂也没带银子,只能先将歪倒的凳子移开,让她别绊着。太太却不肯坐,攥住丫鬟的胳膊往跟前拽,问钱藏在哪里。丫鬟被拉得踉跄一步,后背抵上门框,想抽手又不敢,疼得嘴唇都咬白了。郑敬亭伸手去解她的指头,低声叫她先松开。

    太太反倒抓得更紧,丫鬟缩着肩,已经忍不住抽了一口气。祝无忧看得头皮发紧,再等前院取钱,人怕是先要伤着了。她赶紧从腰间摸出自己的布包。

    “这儿,这儿,别找了。”

    她急忙解开那只装着十四两银子的布包,才露出一点白,太太便松开了丫鬟,眼睛直直盯过来。

    “都在这儿呢,您看。”祝无忧将打开的布包往她跟前送了送,声音也放软了,“您答应给他备盘缠,我听见了。钱有了,咱们先坐下,慢慢说,好不好?”

    她本想让太太看清,便合上收回去,太太却一把抓住布角,将整包攥进怀里。

    祝无忧的手还捏在另一头,赶紧松了些,免得银子撒下去。

    “看见了吧?那您先坐,我替您收——”

    “给闻舟的。”

    太太抱着布包,退到床边,一片片拢好布角,低头将结系紧。祝无忧跟着蹲下来,声音放得格外好听。

    “是,是,先备着。您先把它给我,我不拿走,就放旁边。”

    太太将包往枕下塞,手掌压上去,瞪着她。

    “孩子的盘缠,你拿什么?”

    祝无忧张了张嘴,没再往前。头一日晒衣裳时,太太碰一下她的包袱带还会松开,怕自己不懂讲究。今晚从进屋到方才,一句话没说好便又急起来,连人的胳膊都抓着不放,哪里还是初见时的样子。银子她当然想拿回来,可再伸手去抢,太太又闹起来,这一屋子谁也别想好过。

    郑敬亭扶妻子靠好,向祝无忧低声道了谢。丫鬟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铜钱。

    祝无忧望着太太。方才睁大的眼睛垂下去,泪痕还挂在脸上,嘴唇仍微微翕动,声音却低了。她的肩头一点点松下来,一只手仍压在枕下,念着清婉也跟着,路上别叫两个孩子饿着。

    太太总算肯躺下了,嘴里又念了两遍盘缠,声音越来越低。祝无忧守在床边,等她呼吸渐渐平下来,再往枕头那里看。人睡着了,那只手却还死死压在底下,半点没松。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朝明寂轻声道:“走吧。”

    两人向郑敬亭点头告辞。他将妻子的手放稳,才转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实在劳烦二位。多谢姑娘,也多谢大师。昨夜都没歇好,今晚先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旁的事明日再说。我叫人把热水、饭菜送到耳房,不再来扰。”

    他往枕下看了一眼,又向祝无忧道:“姑娘垫的银子,我记着,明早让人照数送来。”

    祝无忧这才点头,明寂也道了声有劳。两人退到门边,明寂抬手挑起帘角,侧身停在门旁。祝无忧从他身前过去,他才松开手,跟着跨出门槛。两人沿廊走开几步,檐下的凉风一吹,祝无忧才觉出额角都是汗。她抬手擦了擦,摊开被攥红的那只手。

    院里的桂叶沙沙响着,身后总算没再传来叫人的声音。

    祝无忧揉着被攥红的手,低声问明寂。

    “我方才是不是给太快了?”

    “是。”

    “不过今晚咱们应该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她往屋门那边瞥了一眼,迟迟没听见动静,才舒了口气,抬眼看他时总算带了点笑。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您说,我是不是欠他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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