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5、鬼也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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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供堂的方向望去。等明寂出来,她再拉他去瞧瞧那尊神像,说两句好听的,哄他把看出的机关告诉自己。父亲那边若也讨到了钱,今日便能圆圆满满地回家了。

    身后的门轻响,明寂跟了出来。她回头见屋里的甜藕又端进去,忍不住啧了一声。

    “方才我说喜欢,她就加一碟。我说工钱,她倒跟没听见似的。”

    祝无忧问:“大师,他们请您来,给您多少银子?”

    “吴家请的是寺里的师父们,我来帮着传话、核对物件。银钱得问寺里,不经我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你们当和尚的好,钱有寺里替你们收,不像我们做散活,干完还得自己追着讨。怪不得你不着急,有靠山呀。”

    她往前厅那边望了一眼。廊柱上的漆还亮着,送饭的丫鬟走过,食盒底下垫着的布都比她包灯匣的干净。

    “你说他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给我们银子呢?”

    明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将话转回先前应下的事:“不是说要去诵经吗?现在走吧。”

    祝无忧立刻点头。明寂正要将方才那张纸折好收起,一阵风卷过廊下,纸从他手边掀了出去。

    祝无忧赶紧伸手捞回来,低头瞧了眼纸上齐整的字迹,递还给他时,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指。她等他接稳才松手,抬起眼,才发现两人站得这样近,连他右眉下那颗小痣都看得清。

    先前同他说话,她只顾着嫌这和尚话里带刺,没正眼瞧过他。如今凑近了看,他眉目清削,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垂眼收纸时,长睫便在眼下落了一点影。

    生得这样端正,还挺好看。

    明寂将纸收好,两人沿廊往供堂走。祝无忧心里却想着,年纪轻轻,怎么就当了和尚呢?等她回过神来,这话已经问出了口。

    “小时候家里没钱,吃不上饭,寺里肯收我。”他说,“先做杂活,跟着认字,后来受了戒。”

    祝无忧想起刚刚纸上的字。原来这手笔也是在寺里学的,阿满如果去不了学堂,进寺庙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廊外有人扫过落叶,竹帚擦着砖缝,沙沙响了一阵。

    她抬起头:“可您方才不是说,自己也没见过佛?如今长大了,外头能做的活也多,怎么还留在寺里呢?”

    离开寺庙吗?

    诵经,洒扫、整理经册,这些对他都不算难,做得久了,哪部经放在哪里,哪处院门不好关,闭着眼也摸得着。师父习惯将活交给他,旁人有事也习惯来找他。做着做着,便做到了今日。

    至于她说的外头,他暂时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

    明寂看了她一眼,嘴角略弯:“善哉,善哉,佛祖自有安排。”

    祝无忧张了张嘴,见他已迈过廊角,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跟了上去。方才还说没见过佛,这会儿倒用得顺手,他这个和尚和她这个神仙,也没什么区别嘛。

    到了供堂外,祝无忧朝门里看了一眼:“你在这儿念,我去供桌那边看看。”

    明寂随她进门。供堂里没人,昨夜的香灰已经冷了,碎像仍留在原处,窗格的影子横压在地上。

    明寂问她想听哪一段。祝无忧哪里分得清,只叫他念平常念的便好。

    明寂看着她,点了下头,便在门边诵起平日熟悉的一段。他的声音不高,堂里空,字句听得比在廊下清楚。

    祝无忧起初还惦记着神像的机关,蹲到供桌旁,将像座和散落的泥块又细看了一遍。可她蹲得腿都酸了,也没看出什么。

    心想,倒叫他说中了。真有什么,人家还不早早收拾好,哪轮得到她来找?

    她这才歇了手,将胳膊搭在膝上,转过脸去听。明寂念得平缓,她听不懂经文,却渐渐听住了,目光落在他脸上,昨夜神像睁开眼的模样又浮上来,也没那么吓人了。

    他的嗓音清润,每句末尾微微放低,经文一句接着一句传到她耳畔。

    算了,找来找去,无非也是有人弄虚作假。听着这经文,她连原先想问的那点机关门道都懒得追究了,于是等明寂念完,便撑着膝头站起来。

    “就这些?”她问。

    “这一段念完了。”

    “行,给您记着。”她道,“您这经念得好听,等我把工钱讨回来,马上把您的工钱送过去。”

    明寂眼尾微弯,清俊的眉目间透出一点促狭的笑意:“收好你的银子吧。”

    说罢,随她走出供堂。

    祝无忧心想这个小和尚说话不中听,事却干的漂亮,陪着折腾了这一趟,还不肯要银子,那改日请他吃碗面。

    明寂落后她两步,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青绿裙子,肩背舒展,沿廊走着走着,她便轻轻蹦了两步,裙摆在脚边荡开,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晃起来。

    世人来寺里,各有所求。坐下来听经,心思也多半还在各自牵挂的事上。她倒是听着听着,把原本挂念的事给忘了。

    两人刚走过廊角,客房里又传来郑太太的声音。

    “闻舟,再吃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祝无忧脚下一停。看来那盘甜藕还没吃完。

    方才在供堂里松下来的心,忽然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要回家了,现在去找我爹。”她道,“您回去忙吧。今日多谢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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