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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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仍任浙江巡抚,可自从上回回京,陛下便没有派他再回浙江的意思,许是被一场行刺吓破了胆,打算另予官职,将他留京任用。

    陛下年幼,优柔寡断,对身旁狼子野心的长姐既忌惮又依赖,行刺案便是这般草草收场,陛下并未追究。

    朝堂虽呈两派抗衡趋势,却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窗外已夜色朦胧,他看见自己右臂上浅淡的伤疤,思绪泛起涟漪。

    以往这个时候,她该来替他上药了。

    此时脑海如一面镜湖,倒映出她清晰柔美的五官,他回想起她毅然离去的背影,不悦之感又重回心头。

    “怎么样了?”他半眯着眼,敲了敲桌沿,询问长墨。

    “二奶奶……”长墨察觉不对,匆忙改口,“宋娘子已经在顺天府牢狱了。”

    谢暇睁开眼,沉声问:“她有何动作?”

    长墨回答:“下晌的时候一直喊冤,夜里没动静了,说是吃了饭睡下了。”

    谢暇抛开手上的折子,折角落在桌上,清冷的响声在室内回荡。

    都这种处境了,还能吃得下睡得着,他还真是小看她的耐力了。

    他分明给了她银徽,她却没有半分找他帮忙的意思,就这么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他冷笑道:“让她吃点苦头,不能用刑,不能伤害她便是。”

    他倒要看看,是他的手段硬,还是她的心志硬。

    —

    后半夜忽落大雨,雷声轰鸣,凄冷夜雨从天窗打进,浇湿了干草垛,云蹊被冷醒了,发丝尽湿,连衣裳都能掐出水来。

    她醒来后便毫无睡意,拥着怀中一团冷意,坐到天明。

    待初见天光,牢房响起罪犯的哀嚎,狱卒拎着食捅挨间放饭。

    放到云蹊这间时,铁门打开,明亮照进。

    云蹊穿了一夜的湿衣,感觉浑身轻飘无力,发起了低烧,她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起身过去,声音微微沙哑:“请问,何时升堂审案?”

    她还要在这里被关几天?

    为什么官府不审案,不查案,单单凭路人的一面之词,就把她们当犯人关押,毫无天理!

    狱卒将打满饭的碗放在她身前,睨了她一眼:“还早呢,等着吧,案子太多了。”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敲碎云蹊内心的希望,这间逼仄阴湿的牢房犹如炼狱,无时无刻烧炙着人的皮肉身心。

    她垂下头,不知是身子不适,还是饥饿的原因,腹中痉挛难受,端起装满饭食的碗,再问了一句:“那朱娘子,她怎么样了?”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自身都难保。”

    云蹊知晓他是什么都不会透露了,端着饭碗静静坐回去,才用筷子拨动了两下盖在上头的菜叶子,便见一只僵硬的老鼠卧在碗里。

    “啊——”她吓得把碗扔出去,饭菜洒了一地。

    狱卒皱眉调侃:“嚷嚷什么?今日就这碗饭,你自己摔了碗,就饿肚子吧。”

    云蹊望着那只死老鼠,恍惚闻到老鼠尸体的腥臭味,五官拧成一团。

    她昨日吃的饭菜,不会也这么不干净吧?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口鼻差点没吐出来。

    那狱卒说今日一顿饭,云蹊便真的没有午饭吃,只给她送来了一碗水,她捧着碗喝了个精光,觉得喉中剧烈的痛消了几分。

    她饥肠辘辘,湿冷的衣裳布料紧紧贴在她每一寸肌肤上,牙关发颤。

    她感觉自己是高热了,抱膝靠坐在角落,希望有一丝阳光照进来。

    可今日,外头在下雨。

    雨声令人神思混沌,想起了现代的事。

    她想到自己还是孩童时,坐在外公腿上,外公笑呵呵地教她认药草。

    她顽皮捣蛋,把几筐药草混在一起,外公只是点了点她的鼻子,吓唬她乱碰那些药草手心会长疖子。

    外头淅沥的雨水冲散美好幻境,随之一阵落寞袭来,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童年时期,爸妈都忙,是外公外婆把她带大的。

    她穿越过来的前一日,外公还因生病住了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好想见见亲人。

    一直捱到深夜,不知是困乏还是烧得头脑沉重,她感到眼前发黑,袖中有个东西依旧清晰地硌着她。

    她取出谢暇给她的银徽,神思清醒一瞬。

    要去找他,求他相助吗?

    可他绝非善类,他帮了她,又会向她索取什么东西呢?

    她晃了晃虚浮的脑袋,将东西放回身上,不再想他,意识被一片黑暗吞没……

    —

    谢暇因处理公务,尚未就寝,听到云蹊发烧晕倒的消息,已是深更半夜。

    他起身披了件薄衣,便吩咐人备马去顺天府。

    长墨伺候他穿衣,见他分明神情急切,心底是在意的,试探开口:“这般晚了,大爷不若别去了,吩咐人去把宋娘子接回来便是。”

    “你就知她就肯回来?”谢暇冷哼一声,暗骂她不识好歹,宁愿强撑着昏过去,也不来找他。

    长墨岂能看不出主子早便对宋娘子有心意,“爷把人接回来,宋娘子醒来后,只怕是感激爷还来不及,必然不会不情愿。”

    谢暇兀自正了正衣襟,眼尾上扬,带出恶劣的笑:“是她自己要走的,她求爷,爷才让她回来。”

    顺天府大牢。

    因谢暇屈尊来此,牢中长道点上油灯,明亮如昼,顺天府少尹殷勤随侍左右,生怕是没办好他交代的事。

    谢暇眉头凝着一团阴郁之色,直奔关押云蹊的牢房。

    云蹊躺在床板上,已被人换过衣裳,擦洗了脸,再喂了碗药下去,这会烧退了,面色依旧白得不太好看。

    他心头微微酸软。

    这才不到两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坐在她身边,似是看入了神,痴痴端详她的脸,手指缓缓滑过她的眉眼、鼻尖、嘴唇。

    与旁的女子不同,她冰肌玉骨,玉质天成,若心性温软乖顺,便是天生取悦男人的尤物,可她偏偏生了一副狡黠倔强的性子,说不识好歹,不如说是一身反骨。

    为什么不肯跟他,宁愿在这受这种苦也一声不吭?难道在他身边,比在这里还痛苦?

    睡梦中,云蹊察觉鼻尖泛起痒意,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的不是黑暗,是一屋明黄的烛光,与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谢暇一袭与暗夜融为一体的玄色轻衣,就这样坐在她身旁,他眸中泛亮,玉容含笑地看着她,指尖还停留在她脸庞。

    她猛然起身,往后缩了缩,直到抵上墙角,退无可退。

    谢暇收回手,声色惋惜担忧:“可怜见的,你遇到事,怎么不让人来找我?”

    云蹊对他的出现感到无比震惊,本能的抗拒令她对此人越发疏离。

    “我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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