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 95-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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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疼她,外祖父会把她捧在掌心里。

    就算没有父亲,她一样能快乐的长大。

    可昨晚之后,忽然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想起萧砚舟第一次真正碰到陶陶脸的时候。

    那只手明明握过刀,拉过弓,也亲自杀过人,碰到一个小姑娘时,却僵硬得不知道力气应该放在哪。

    最让她难受的,是后来他坐在藤椅上,一件一件问她陶陶小时候的事情。

    怕不怕生,夜里还哭不哭,小时候像谁。

    那些事情对柳昭月而言太普通了,普通到她有时都快忘记,陶陶一岁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可对萧砚舟而言,每一件都是永远补不回来的空白。

    “娘亲。”陶陶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柳昭月回过神:“怎么了?”

    “叔叔叫什么?”

    她一下怔住。

    陶陶歪着脑袋:“我还不知道叔叔叫什么。”

    杏儿正在不远处拧帕子,闻言手都停了。

    屋里安静了几息。

    柳昭月看着女儿,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告诉她。

    萧砚舟。

    他叫萧砚舟,他不是叔叔,他是你爹爹。

    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咽了回去。

    孩子还太小。

    “父亲”两个字,对陶陶而言从来只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她从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爹爹,也许是从来没有人让她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可一旦告诉她,就再也不能收回去了。

    从此以后,她会知道那个男人是父亲,会等他,会想他,会因为他不回来而失望。甚至有一天,她还会问,为什么别人家的父亲一直在身边,她的却快三岁才第一次出现。

    柳昭月忽然发现,自己从前担心的是萧砚舟知道以后会做什么。会不会把陶陶带进宫,会不会让她成为公主,会不会改变她们如今的生活。

    可她几乎没有认真想过另一件事。

    陶陶应不应该知道。

    不是为了萧砚舟,而是为了陶陶自己。

    “娘亲?”小姑娘还在等。

    柳昭月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他姓萧。”

    “萧叔叔?”

    柳昭月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

    陶陶很满意地记住了:“萧叔叔。”

    她自己念了一遍,随后爬下床,光着脚便要去找昨晚的小木马。

    柳昭月赶紧把人捞回来:“鞋。”

    陶陶被抓回来还在挣扎:“我要马。”

    “先穿鞋。”

    “我要和萧叔叔一样骑大马。”

    “可你这个是木马。”

    “以后会变大。”

    柳昭月被她说得想笑:“木马不会长大。”

    陶陶很失望。

    杏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早的阳光慢慢越过窗棂,落到床边。

    柳昭月低头替女儿穿好小鞋,看着她抱着木马跑出去,过了很久都没有动。

    杏儿收拾好水盆,走到旁边:“姑娘。”

    柳昭月轻声问:“杏儿,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她?”

    杏儿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迟疑了很久:“奴婢不知道。”

    柳昭月看她一眼。

    杏儿小声道:“可陶陶昨天很喜欢陛下。陛下也很喜欢她。”

    这一点,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柳昭月望向窗外。

    陶陶已经跑到枣树下,抱着木马试图往石阶上拖。晨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小小的一团。

    柳昭月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应该重新想一想这件事。

    不是不是她和萧砚舟以后会怎么样,而是陶陶和她的父亲,应该怎么样。

    北境的战事又持续了七日。

    青狼川一败以后,赫连烈没有再停,王庭主力一路退过乌沙河。

    可越往北,塔苏内部便越不稳。

    他们不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王庭强盛的时候,各部愿意跟着赫连烈南下,是因为能抢到粮、布匹、人口和牲畜。如今连续两个月向北逃,每走一日,草场便少一片,受伤的马越来越多,粮也越来越少。

    最先动摇的是几个原本依附王庭的小部族。

    八月初三,阿阙部遣人入御营,只带了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进帐以后直接将弯刀放在地上:“大平皇帝若准阿阙部留在原来的草场,我们不再跟赫连烈打。”

    翻译将话转过来。

    帐中几名将领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应该杀鸡儆猴,有人觉得可以收手。

    萧砚舟问了一句:“他们多少人?”

    “三千骑。部族人口两万上下。”

    萧砚舟看着舆图:“要他们三百匹马,交出过去两年越境杀人的首领。还有,他们不必替朕打赫连烈,但从今日开始,不许再给王庭一粒粮,一匹马。”

    使者脸色一变,沉默很久,最后低下头。

    阿阙部退出战争的第三日,又有一部离开。

    塔苏终于开始一寸一寸裂开。

    与此同时,前线反而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停滞期。

    乌沙河以北连续数日暴雨。

    草原上的河与中原不同,平日看着不过一道浅浅水线,一场雨便能突然涨起来。御营前锋已经过河,后方粮车却被困在南岸。

    更麻烦的是,塔苏主力退入白石原以后主动烧掉沿途草场。数万匹战马每日吃掉的草料,比人吃掉的粮多得多。

    若继续向北,三日以后骑军便会先断草。

    军议从午后一直开到日落。

    周崇站在舆图前:“再往前七十里就是白石原。赫连烈把能烧的全烧了。我们若追,最快两日追上,可后面的粮草至少还要四日。”

    “若不追呢?”有人问。

    “他会跑到王庭最后一处夏牧场。”

    云霄看着舆图:“再往北就是赤岭。赫连烈若真退过赤岭,今年入秋以前再想彻底打掉王庭就难了。”

    帐中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萧砚舟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打到今日,塔苏已经败,却还没有真正败到底。

    赫连烈若带着王庭退入更北的草原,等到明年开春,又会重新出现。

    萧砚舟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开口。过了片刻,他问:“祉州的粮到了哪里?”

    粮官立即答:“第一批已到乌沙河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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