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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兰摧不折玉》 110-117(第3/16页)
静,都说萧家军要打洛阳,大司马还调了十万大军镇守,谁知道竟然是声东击西!攻洛阳的是益州牧薛涉,出蜀地的才是萧家军!”
寒风卷着零星话语飘入耳畔。
兰莳微微睁大眼,乌发在朔风中狂舞,一瞬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薛涉怎么会去攻洛阳?
他在豫州哪里来的兵马?
还有萧决——
南山秦岭绵延起伏,如一只巨龙压在益州与长安之间。
蜀道何等艰难,光是粮草运输,就能将大军拖死,他怎么敢调十万大军出关?他拿什么打这一仗?
倘若这一战败了呢?
这两年积蓄下来的军费,就这么挥霍一空,扬州何以为继?
兰莳在疾风中扭头看向裴期的背影。
原来,他突然说要成婚,是因为这一次他要彻底击败萧决,一绝外患!
“雪霏霏,人将亡,衣翩翩,葬灞桥,潇潇大马走咸阳。”
长安街上的孩童们游走街巷,唱着一曲古怪童谣,在风雪中回响不绝。
裴期身旁的谋士细细一听,眉头紧蹙。
“霏”字拆作“非”,与“衣”字一合,可不就是个裴字?
“潇潇大马”更是直白,说的不就是萧家的骑兵?
这童谣,唱的赫然是裴氏将亡,萧氏入长安啊。
“大司马……”
裴期抬手阻拦了谋士的话头。
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回首一顾,街道两侧人潮涌动,黑压压的人头里,不知哪个是阿靖,哪个是裴劭。
昨夜,他要带兰莳出长安的消息传开,这些潜伏在长安的人纷纷有了动作。
但没关系,这一趟,内忧外患,一并除之。
车架乘着风雪,一路朝着陈仓的方向而去。
苍穹中的乌鸦却嗅到了血腥与腐肉的味道,逆着人潮,停留在一处暗巷。
守卫长安的缇骑乌泱泱挤满了巷子。
执金吾裴匡一脚踩在了长子裴劭的侧脸上。
“——大司马说你通敌叛国,与萧决里应外合,我还不信,今日一入武库,果然少了一大批弓弩,此贼子竟为我所生!说,你将那些弓弩给了谁?那些人藏在何地?”
这一脚踩得极狠,裴劭脸色涨得青紫,青筋迸起,只觉颅骨都要被他碾碎。
谁能相信,这是他的生父。
若非还没能查到那些弓弩的去处,他这个父亲只怕现在就已经一脚踢死他,好给自己和宠妾所生的孩子让道。
可即便如此……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世道法理如此,若违此道,就是不容于世的怪物。
雪地里的青年动了动唇,发出嗬嗬的气声,似乎吐出了几个字。
裴匡在他身侧蹲下。
“是我……先看中她的……”
屋檐上的乌鸦被什么东西惊走,裴匡却并未在意,蹙着眉,凝神倾听他的话。
“你说什么?”他俯身凑得更近了些。
裴劭涣散的视线倏然一定,染血的齿关死死攀咬住了他父亲的耳朵。
鲜血淋漓,裴匡吃痛呼喊出声。
一旁的缇骑哪里料到这等场面,吓得连忙涌上来帮忙,阵势队形瞬间大乱,等第一支弩箭凌空飞来,穿颅而过时,一切已经太晚。
——裴劭是故意将他们引入这条窄巷的。
被射倒在地的裴匡抬起头,墙头上,一截红衣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阿靖粲然一笑:“他说,有人要来收你的命了。”
巷道两侧箭如黑雨,顷刻便将他们吞没,生死只在一刹那。
画面在白雾里模糊,裴劭呼出一口气。
想到昔日萧家在寿春以三千死士起事,看来这位靖娘子说她师从萧决,并不作伪。
“裴公子!裴公子!”
一跃而下的阿靖将尸堆里的裴劭扛起来。
“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娘子还说让你出城去送诏书,你这样如何送得了……”
裴劭咳了一声:“不行……大司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你我都出不了城,没了金吾卫,还有城门校尉……仅凭弓弩队,杀不出城……这诏书送不出去了。”
阿靖陡然变色。
她已经与娘子失去联系整整一个月。
如今娘子被裴期带出长安,安排好的裴劭竟然掉链子。
那还有谁能送出衣带诏,助少君名正言顺攻入长安?
数九寒冬,阿靖刹那满头大汗。
“……玉鹊可以吗?”
电光火石间,阿靖猛然扭头看向肩上的男人:
“她就是个在钟宅洒扫浇花的女婢,裴期再缜密,也不可能让城门校尉防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玉鹊吧!”
衣带诏事关重大,娘子的性命就系于此,除了心腹中的心腹,阿靖谁也信不过。
她只信得过玉鹊。
阿靖立刻从裴劭的怀里摸出衣带诏,嘱咐弓弩队将裴劭藏起来好好照顾,她转头就要走。
裴劭却死命拽住她:“不……行……”
“什么不行!明明就行!”
阿靖管不得这么多了,她一脚蹬开了裴绍,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钟宅,将来龙去脉告诉了玉鹊。
玉鹊愕然听着。
“我听说,裴期这一趟带了三万骑兵,七万步兵,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少君那边,早已被断绝良马,军资粮草都不及裴期,这一战胜负难断。”
阿靖握着玉鹊的手,分不清两个人到底是谁的手在抖,她道:
“娘子之前告诉我,萧家在凉州名望仍在,若有天子明诏,令他讨伐裴期,名正言顺,那些凉州部将未必不愿意做个从龙之功的忠臣,倒戈萧家,到那时,或许局势还能逆转——”
当然,兰莳让裴劭送出衣带诏,是想让萧决徐徐图之,一个一个拉拢。
而不是现在这样火烧眉毛的情况。
玉鹊怔怔张嘴:“你要我去送?我?”
长安之外战乱纷纷,白骨露于野,这一封诏书,却承载着天下大势的重量。
“只有你。”
阿靖两手重重落在她肩上:
“整个长安城,娘子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玉鹊从来没想过有一日,娘子的性命会落在她的肩上。
她不及阿靖能打,不及锦书聪慧,也不及沉鱼机灵,更不用提环绕在娘子周围,那些风采各异的名士。
除了能替娘子做些杂事,她百无一用,只是一个谁都可以取代的小女婢。
玉鹊呆愣许久,终于抬起手,从阿靖手里郑重接过那条细长的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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