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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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直言,只问萧平晏:

    “平宴以为呢?”

    “肯定不能全力以赴,”萧平晏扫了一眼蔺遥离开的方向,冷声道,“但遇上这种强敌,想随便敷衍也不是易事。”

    佯攻不难,可战火一点,尉迟朔的矛头便从洛阳指向萧家,到时候会不会弄假成真,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而裴期,从始至终都可以隔岸观火,休养生息。

    在座诸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战场上瞬息万变,他们深知萧平晏此话并非多虑。

    内室静了静,旋即有人一锤案几,梁奂怒目道:

    “我看,就与洛阳撕破脸算了,迟早都是要有这一天的!”

    其他陇西部将也附和:

    “洛阳朝廷任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做九卿,这不是亡国之兆是什么?咱们兵强马壮,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是啊!”

    “拒不受诏,难道洛阳这时候还有余力同我们开战?”

    花白的胡须抖了抖,萧太公从内室两扇门扉望出去,天上白云舒卷,不问人间兴衰。

    “诸位——时局已不是昔年的时局了。”萧太公笑着打断。

    内室迅速安静下来。

    他目光放远:“论兵力,裴期的雍凉大军,尉迟朔的幽州军,哪个就差了?甚至连太史谭的青州军,也非泛泛之辈——兵强马壮便可横行的时局,已经过去了,谁若看不清这一点,谁便是率先出局之人。”

    梁奂与其他将官面面相觑,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萧太公收回视线,环顾四下,此室之中,唯有萧决眸色清明,全然领会了他的深意。

    萧决道:“萧家接诏出兵,就成了尉迟朔与洛阳之间的护城河;萧决拒不接诏,反叛朝廷,洛阳一旦发兵,青州、徐州、交州、甚至益州,都有趁乱分一杯羹的可能。”

    他们不一定是忠于周室的忠臣,但他们一定乐意与裴期一道瓜分萧家的地盘。

    琅琊国不正是亡于此吗?

    众人顿生一股寒意。

    阎信听明白了萧决的意思,然而心中一股火气却难以抑制。

    他抬眸看向萧决:

    “少君这样说,岂不是不管怎么选,怎么做,都是一条死路了?”

    “是。”

    萧决下颌轻抬,一双残酷漆目沉沉扫过众人。

    “因为出题设问的人是裴期,他给的题没有赢的选择,无论萧家怎样小心谨慎地对答,都是输,无非输多输少而已。”

    听完这一席话,内室一屋子的人都不在吵嚷,心如沉石坠进了冰湖里。

    这一刻,在座的凉州人似乎又嗅到了长安宦官身上,那浓郁名贵的熏香。

    几个弄权的宦官在天子耳边低语几句,便可以给威震西北的大将戴上镣铐。

    萧家世代经营的马场酒坊,朝廷一句话便险些没收充公。

    沙场上刀枪剑戟,生死成败,一目了然。

    但文臣以血缘姻亲,门生故吏构筑的大网,却是他们这些凉州人所不能涉足的另一个世界。

    纵然这些时日,从兖州、徐州等地前来投奔的大小士族无数。

    但其中,能与裴期相抗衡者却无一人。

    没有一个领头的名士,这些士人便是一盘散沙,无法掀起什么大浪。

    阎信感叹一声,竟有一瞬的苍老疲惫之色:

    “难道除了尉迟朔走的那条路,我们竟没有别的出路?”

    萧决与萧太公视线遥遥一汇。

    敲打一二也就罢了,士气却不能落。

    “事在人为,阎伯伯勿忧。”

    满室沉重之际,萧决一转语调,轻松起来,凌厉眉宇一扫,唯余遇山开道,遇水架桥的从容自若。

    “今次危局,我已有对策,虽不解长远之局,但也绝不会叫洛阳的人得意,只是恐怕要劳诸位叔伯与我一道冒险,阎伯伯可愿信我一遭?”

    阎信眸色一漾,与梁奂等人一同拱手。

    “愿为少君效死。”

    他们之中没有畏死之人,只是此刻忍不住想起了凉州的丹霞戈壁,驼铃黄沙——

    不知此生征伐在外,临到终时,这一捧白骨,还能否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

    池塘畔,兰莳望着岸边依依道别的蔺玠夫妻二人。

    春柳萌发,嫩绿的细枝在池边如青丝漾动。

    岸边的女郎已非初嫁给他的青春少女,但在那素舆上的男子眼中,却一切如昨,分毫不改。

    兰莳耳边忽而响起了一个冷傲讥诮的嗓音:

    “真是愚蠢,女郎嫁人本就该依附夫家生活,她如此离经叛道一意孤行,到头来,不仅与感情恩爱的夫君生离多年,连自己的家乡也回不去了,图什么?”

    像是一根针刺了一下,兰莳眉头一拢。

    这声音,不必回头也能想象那少年是何等轻慢嘴脸。

    他果然会来劝蔺玠早日归家,不枉她故意在此守株待兔。

    兰莳莞尔:“蔺太仆如此自信,笃定萧家回不去凉州,想必朝廷悬在司隶各郡的招贤令之下,一定名士如云,响应者众吧。”

    一提此事,蔺遥如同被打到七寸,脸上那抹轻佻冷傲的笑意顷刻烟消云散。

    这无疑是他眼下最大的心病。

    正旦过后,他奉大司马之命督促各郡官员,广发招贤令,鼓励百官举荐人才,以重振朝纲。

    然而,先是河东名士宗政粲隐居山林,抱病不见。

    后有颍川钟氏钟渺装疯卖傻,醉酒撒泼。

    再还有河北八贤之一的管登,为拒绝裴期的征辟,写了一篇文章上表。

    那表文写得引经据典,文辞斐然,竟还在洛阳城的士人中传阅,广受推崇。

    到底是未及弱冠的少年,尚不能喜怒不形于色,好一会儿,蔺遥才做出个淡然神色:

    “你不必窃喜,大司马不在乎青史留名,也不在乎那些人的非议,名士不可用,寒门也不缺实干之才,只要大司马愿意提拔,还怕无做官之人?”

    他眸光一转,又落在那女郎清峻侧脸上。

    “说起来,还要多谢钟兰卿当年与大司马一道打下的根基,如今雍州公府内的那些亲信,不正是昔日你二人一同访贤结交,筛选拔擢的?”

    说出这番话,蔺遥心中怨毒妒忌之意愈发翻腾不息。

    他对钟馥的仇妒,自他初入司隶校尉府之日开始。

    那些人,与裴期相识于少时,时常提起钟馥这个名字,仿佛这二人是什么珠联璧合,伯牙子期的人物,缺一不可。

    那些对他轻蔑视之的同僚,却对钟馥十分怀念。

    公府内还有些寒门子弟,受过钟馥的恩惠,年年都要去拜祭。

    曾经的蔺遥,恨不得天地间从没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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