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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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你与裴长陵, 一个巧言令色,一个乞哀告怜——”

    “禀王老先生。”

    门口站着的韩摧硬邦邦地打断了王雍的话头, 梗着脖子忿忿不平道:

    “少夫人弄成这样,怎么会是为了乞哀告怜?都是因为您口中的那个裴长陵啊。”

    韩摧不认识什么钟兰卿,也不知道少夫人为何会称王雍为老师。

    他只知道少夫人与少君荣辱一体, 岂能被人随意折辱?

    后半截话王雍来不及细听,先捕捉到前头那三个字。

    “少夫人?”

    王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话, 瞳仁颤动, 弯下腰,视线几乎要穿透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你……你成婚了?”

    兰莳仍垂首不语,看得门外的盛婋也跟着捏了把汗。

    指着兰莳的戒尺微微颤动, 王雍阖目别过脸,良久, 才痛心疾首道:

    “你苦学十年,晨夕不休,严寒酷暑从未间断, 旁人都嫌课业繁重于仕途无益,不如结交名士,互相标榜,你却静得下心治学,写策论写得手指弯曲,天一冷,手腕肩背都疼得直哆嗦——”

    “你现在跟我说,你成婚了,做了什么少夫人,钟兰卿,我悉心教导你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嫁人的吗!”

    “我为何不能?”兰莳低声道。

    在王雍定住的目光下,她缓缓抬起头来。

    苍白冷淡的一张脸,心事全都藏在那双乌浓的眼底,唯有咬得淤红的唇,泄露了她即将满溢出来的情绪。

    “琅琊王没有告诉您吗?我不叫钟馥,不叫钟兰卿,颍川钟氏从来就没有这个人,我叫谢兰莳,是丹阳谢氏二女公子。”

    “什么《尚书》《春秋》,本不是我该看的,什么策论诗赋,本不是我该写的,这些都不是女郎的本分,我嫁给了陇西萧氏的少君萧决,侍奉公婆,操持家事,和睦妯娌,这才是我的本分!”

    王雍呼吸骤急。

    “——钟兰卿!你再说一遍!”戒尺扬起,掠起一阵呼啸的风。

    兰莳迎着戒尺,泪珠从她眼角滚滚而下,她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从前钟兰卿按老师的教导行事,如今谢兰莳也依从老师的主张,做您心中高门淑女应做之事,浣若如此,我为何不能如此?老师,您来告诉我,我错在何处!”

    书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谁也没注意到头顶瓦片相碰的轻微响动。

    雨后长空澄净,秋风萧瑟。

    男人蹲在屋檐上,漆黑硬翘的发梢微微曳动。

    他眼底倒映着那女郎挺拔倔强,不肯弯折分毫的背影,她方才的话语,在他耳畔逐字回荡。

    她果然……

    一旁的薛涉听得头皮发麻。

    也就是兰莳了。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天底下除了兰莳,还有几个人敢在老师面前如此放肆?

    举着戒尺的手臂缓缓垂下。

    回过神来,王雍怎会不明白,这些话只是兰莳在故意跟他叫板。

    满口贞静柔顺,字字皆是反骨。

    “你是在替浣若叫屈?”

    兰莳不语,王雍踱步而过,避开了她过于锐利的视线,目光投向辽远天际。

    “她一直知道你是女儿身?”

    兰莳答:“十二岁那年,我不慎摔进太学的鲤鱼池中,是浣若经过,将我救了起来,也因此,发现了我的身份——”

    王浣若比兰莳大两岁。

    她还记得,那时十四岁的少女睁大了眼,用一种又奇异,又雀跃的眼神望着她。

    ——这么说,你从八岁开始就一直扮做男孩,从来都没穿过女孩的裙裳?

    那时的兰莳年纪小,“谢兰莳”这个身份,对外只说在家养病即可,尚未被甄贵嫔安排公主伴读的身份,没有任何需要穿女裙的场合。

    后来,浣若再来太学给父亲送吃食时,会偷偷给这个小妹妹带她的裙裳钗环。

    锁上门,是只有她们两人的天地。

    谢兰莳可以读书识字,钟馥可以戴玉石水晶做的簪花。

    而家里藏书上千,却不被允许借阅的王家女郎,也能躲在兰莳的宿舍里看她的书,仲夏炎炎不觉漫长。

    ——兰卿,我阿父真喜欢你啊,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弟子这么用心。

    ——兰卿,阿父好像觉得我们情投意合,想让我阿母询问你钟家舅母的意思,给我们俩定亲。

    怀抱书简的女郎笑盈盈望着兰莳。

    ——我虽心仪长陵,可他好像对我无意,即便愿意娶我,也不为了我这个人。

    ——兰卿,我可以嫁给你吗?我替你守住秘密,你养我一辈子,这一生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那时的兰莳十六岁。

    她刚刚声名鹊起,天地陡然广阔无边,应酬往来,皆是志向远大的名士,目之所及,尽是等待重整的旧山河。

    她欲追随裴期,在乱世做一番大事,必定要为裴期的利益谋划。

    于是她对迷茫无助的浣若说:

    ——浣若,嫁给长陵吧,他会对你好的。

    无数个午夜梦回,兰莳都会一遍遍回想起这一幕,这句话。

    所有的神情语气都毫发毕现。

    每个细节都在一刀刀剜她的肺腑。

    “……我不是在替她叫屈。”

    兰莳呼吸细弱,脸色白如霜雪,那双眼却烧着一团心火,烧得她形销骨立,日夜煎熬。

    她道:“我欺上瞒下,走了捷径,才有进入太学的资格,老师在我身上耗费心血,倾囊相授,可这些原本都是属于浣若的!她才是老师的女儿!我占尽好处,名利双收,却将她送到了裴期的手里,倘若杀人者是裴期,我就是给他递刀的那个人!我——有什么资格,替她叫屈?”

    她本就气虚乏力,这样长的一段话,说到最后,要靠喊才能续上力气,几乎有种杜鹃啼血之感。

    一时四下俱寂。

    檐上的薛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兰莳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裴期杀妻之事,并非旁人恶意中伤?

    旧光阴如河水倾泻而来。

    站在记忆里的女郎并非绝色,却眉眼柔软温驯。

    她话很少,只与兰莳多言几句,平日遵循着家中闺训,与他们同游,也只端坐在马车内,看着春风得意的少年们骑着白马策驰平原,归来时再奉上一盏杏仁浆。

    她会把兰卿的名字挂在嘴边,却对同行的裴期闭口不语,端庄沉静,连眼风也不偏向他半分。

    可人一走远,少女情思缱绻的目光又穿过幕篱,绵绵不绝地凝望那个身影。

    裴期怎么能杀她呢?

    伴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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