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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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的骏马踏过泥水,带着丹阳和寿春的军报抵达荆扬交界的西阳县。

    郁修坐在帐中凝眸静听。

    “报——寿春有变!萧据乍病!萧家叛变!车骑将军耿参、廷尉耿炎、别驾从事王骞、西曹掾淳于贞、校尉刑玄、窦信、徐乾……全数被杀!寿春已落入萧家之手!”

    “报——三万山越夜袭丹阳军营,为首者自称江少游、韩摧,二人皆为游侠出身,丹阳太守崔昭被杀,都尉高茂被俘,吴郡太守已奉琅琊王殿下之命,发兵两万支援!”

    “报——吴郡太守程盛,在阳羡遇千人埋伏,全军覆没!对方牙旗打着萧家名号,主将是……是萧家少君,萧决!”

    军报纷至迭来,一日严峻过一日。

    比萧决没死更令人震惊的是,此人之勇武,绝非凡俗。

    次次身先士卒不说,萧决一个凉州人,对扬州山川却似乎了如指掌,几次都借地势之利,以少胜多,杀得出其不意,简直犹如神助。

    最惊人的一次,竟一日之内连斩三名上将!

    消息传回郁修帐中,众武将谋士一片寂静。

    良久,才有人出声:

    “一日斩三将……闻所未闻,只怕,天下皆要对这位萧家少君侧目了……”

    “何止是萧决!吴郡陆氏的那个小儿,竟也与萧家沆瀣一气!横江津两万江防军啊,现都落入陆惟手中,长江江防真要被他们攥住,拿下扬州余下三郡,也是迟早的事。”

    一武将唾骂:“萧据真是一只能忍的老王八!若非他乍病,我们岂会掉以轻心!”

    谋士扼腕:

    “最棘手的还是谢霈写的那封檄文!说殿下觊觎神器,自造谶言,有代周之心,萧家起事是不欲逆臣同流合污,还向洛阳告了一状!这、这、这……平日怎么没瞧出谢霈有这等胆气和本事?”

    那封檄文送去汝南,琅琊王看后震怒之极,扬言要杀了谢家全族。

    这简直是要命的一剑,无异于直刺琅琊王心脉!

    汲汲营营一场,又是派人去洛阳打听天子秘辛,又是千里访贤,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法理人心!

    谢霈却一纸檄文,将他打成乱臣贼子,还令萧家篡夺扬州之举,成了拨乱反正,让萧据萧决成了拱卫大周的忠臣。

    忠不忠另说。

    有了这个名头,萧家便可名正言顺,招兵买马,举大义而诛反贼。

    萧家之势,不可阻挡。

    若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萧家就算要达到今日声势,也绝不能如此顺利,如此迅速。

    一双毒蛇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舆图上寿春的位置。

    “不是谢霈。”

    众人安静下来,朝郁修投来视线。

    “不是谢霈?那是何人所为?谢霈虽无功绩,却有几分文采,那檄文写得……实在刁钻,除了他,寿春之内,还有何人能作?”

    “他们谢家人才济济,何人不能作!谢兰莳难道不是人吗!”

    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子难得暴怒,帐内众人纷纷悚然垂首。

    “……谢兰莳是谁?”

    “未曾听闻。”

    “会不会是谢霈哪位子侄?”

    底下人窃窃私语,无一人知道谢兰莳究竟何人。

    郁修胸口起伏,扶额闭目。

    许久,他才开口道:“……虽失扬州,但兖、豫、徐三州仍在,如今阿父先回兖州本部镇守,我等切勿自乱阵脚,仍以占据荆州为首要重任。”

    谋士迟疑片刻,问:“世子,那被囚于寿春的王妃和夫人……”

    “萧家初定扬州,肯定也想求和而非求战,我已去信给阿父,不日便会派东方先生与萧家商议,或用粮草,或用金银,定会将她们赎回。”

    若败给别人,郁修或许还会担心女眷受辱。

    但败给谢兰莳,他知道,她是个真正的君子,无论如何,她都会设法保护她们。

    众人安心几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舆图之上。

    就因为萧家之乱,那荆州牧桓嵩竟有出尔反尔之意,迟迟不愿交出荆州。

    郁修自然不可能眼看着失了扬州,又失荆州。

    既不愿给,那就只能打了。

    望着舆图上的扬州水乡之地,郁修眼眸暗如深潭。

    那日桥下芙蕖的芳香犹在鼻尖,谁料不过转瞬,扬州竟真的落入萧决之手,连带着她也一并遥不可及起来。

    萧决,萧决!

    郁修在心底缓慢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想到自家徒耗军资,竟成了萧决的垫脚石,不仅赔了扬州,赔了家眷,连好不容易重逢的兰莳也一并赔给了他,郁修眉宇间阴戾之气愈发浓重。

    如今他腾不出手,自有大把的人有空对付他。

    当夜议事结束,郁修对身边主簿道:

    “替我准备笔墨,有一封信,我今夜就要送出去。”-

    炎夏将尽,萧宅内一塘枯荷,风里依稀飘来木犀花的浓香,寿春城终于传来了萧决将归的消息。

    谢家几位叔伯堂兄,倒比兰莳更激动。

    他们一大早便到了萧宅,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许多兰莳见过几面,或是没见过的亲戚。

    这些人俱是出身大族,落落大方的贵妇人,正围着萧夫人笑盈盈寒暄,见兰莳来,又有一众年轻女郎极热情地前来与她叙话。

    四房的四叔母替兰莳逐一介绍。

    兰莳听了一半,姻亲关系能扯到五服开外,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摆摆手让她闭嘴。

    四叔母冲她们打眼色,屏退众人后,她道:

    “行,你如今是谢家的金疙瘩,实在烦了,我们替你应酬便是,可你今日去迎你夫君,难道就穿这么这么素?”

    长嫂也凑过来道:

    “如今天子拜你太翁为扬州牧,任命你夫君为丹阳太守,赐爵庐陵侯,你为君侯夫人,讲些排场是应该的,怎能如从前那样不讲究?”

    虽说如今天子地位岌岌可危,但大周国祚三百年,余威仍在。

    时下讲究出身,也讲正统,这正经加盖了天子玉玺的册封,远比自封的王侯受人尊重。

    兰莳知道她们为何如此殷勤。

    萧太公上表天子请功的时候,也替她父亲谢霈请了一个吴郡太守的官职。

    二千石的高官,实权在握,谢家沉寂数年,又有人重新进入二千石的圈子,如何不叫二房四房眼热?

    别说他们,这些与谢家沾亲带故的世族,不也都放下身段,殷殷切切地前来走关系了吗?

    兰莳并不争辩,只微笑瞧着她们。

    不过一会儿,她们便意识到兰莳不悦,连忙自己打起圆场,不敢再提盛装相迎的事了。

    巳时三刻,天高气爽,寿春城城门大开,萧决率大军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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