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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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请不动老师,但他若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是个女儿身,你猜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出山助我父亲?”

    “哦?你父亲不是已经去汝南了吗?你现在就可以去信告知,但试无妨。”

    语调冷淡得如十二月的霜雪。

    郁修瞥向她侧脸。

    她的性子真是数年如一日,清高自持,旷达生死,生得玉雕雪琢般秀丽,骨头却跟铁打的一样硬。

    “你与萧决也这般说话吗?”

    明知道不该问,然而郁修看向她吐出锋利言辞的唇瓣上,仍然鬼使神差地道:

    “你二人平日里都聊些什么?他那种言辞粗鄙的武夫,你与他应当无话可说吧。”

    兰莳几乎发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亲眼见到萧太公的状况,所以心中疑心尽消,他竟有空打听这种事。

    像是被她眼中那种轻蔑之意刺痛。

    郁修又道:“你不必再等,萧家派出去的人寻不到萧决,那日寿春暴雨,薛涉与萧决双双身陨,陷进泥石流里尸骨无存,有薛涉的部下亲眼为证——此刻,益州的人已经去找萧平晏扯皮了。”

    兰莳蓦然停下脚步。

    见她终于有所触动,郁修缓缓回身。

    “萧决与你毫无情分,但薛春阳死了,对你来说是一件如此值得高兴的事吗?”她轻声问。

    郁修并不确定萧决和薛涉是否真的身陨,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这二人的尸首。

    但听兰莳如此问起,他仍然道:

    “我当然高兴,我恨死他了。”

    他双眸冷若寒冰。

    “我派了那么多人与他会盟、和谈,给了他多少机会,只要他奉上益州,我们家的公府永远有他一席之地,益州的老臣也可酌情另置别地。”

    “薛涉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认为我父亲心胸狭隘无英雄气,不愿俯首称臣,你要我跟他讲情分,他跟我讲情分吗?他自己把刀塞在我手里,将脖颈往我的刀上撞,我若再不杀他,也不必与我父征伐天下,卸甲去做个农夫算了!”

    说到最后,郁修脸上从容不再,已有三分恨极之意。

    岸边绿柳如丝,轻轻摇曳,全然不为他的躁怒所影响。

    “你在恨什么?”兰莳冷静地问,“恨薛涉不肯投你,还是恨自己没能力降服薛涉,不得不杀他?”

    他恨的,没能降服的,何止一个薛涉?

    灼灼视线掠过她的唇。

    人人都觉得他城府阴深,喜怒无迹,但这两片唇一开一合,却字字戳心,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

    这一双唇,当真是冰雪所凝?

    若含在唇齿间,不知能否消融成一汪春水。

    郁修俯身道:“你设计煽动我阿父离开寿春,却没料到萧决不堪大用,反而给了我掌控扬州,剪除萧家羽翼的机会,兰莳,这次是你败了。”

    幽暗的眸子里似有火星跳动,某个瞬间,兰莳觉得自己仿佛又被拉回那个梦中。

    她后撤半步。

    “成赢!成子元!”

    她突然拔高嗓音,唤出郁修身边谋士的名字。

    那青年不免神思一振,面露茫然。

    “不知萧家所犯何罪,身为主公,竟要掠夺家臣之妻,难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投靠你们殿下,你们世子,不仅要出生入死,还要献上妻子?你们这些臣属皆出身名门,难道也想追随一个有着这种名声的主公,让家族蒙羞吗!”

    跟随郁修的众多随从站得太远,并不知他们方才对话,此刻听到兰莳朗声所言,才俱是变色。

    郁修脸色铁青。

    她倒是会抓重点,若非萧太公对他父亲有救命之恩,现在萧决的死又还没盖棺定论,他早就直接来抢人了。

    “世子——”成赢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劝谏,“天下佳人何其多,这个,不可,不可啊。”

    郁修冷睨他一眼,一个“滚”字到了嘴边,到底还是顾忌着主臣之谊没说出口。

    他深深看向兰莳。

    “荆州几家世族已劝降荆州牧桓嵩,只待桓嵩出城向我奉上印绶,琅琊国大势已成,你无力翻盘,认命吧。”

    谈话间,兰莳已将人引至门边,她神色自若。

    “还未恭贺世子大婚,既得佳人又得一州,天下多少男人梦寐以求之事,祝世子与夫人琴瑟和鸣,岁岁相守。”

    郁修眼中犹如寒霜凝冻。

    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见她低垂眉眼,又是那副冷淡自持,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一时千言万语都咽回腹中。

    娶便娶了,何须辩解,他也不是没为娶她废过心思。

    郎君的胸怀应当揣着壮丽辉煌的江山,为权谋霸业折腰,而非一个时过境迁的长安旧梦。

    ……他只要得到她的人就可以了。

    萧宅四周的望楼,三日内便拔地而起,成了寿春城内一道景观。

    顾蕴芳登门拜访兰莳,刚跨进门,就听望楼上传来一声:

    “吴郡陆惟之妻顾夫人到——”

    她在一道月门边见到兰莳时,望楼上的人又道:

    “谢夫人与顾夫人会面——”

    顾蕴芳来之前虽然也听到些风声,可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是令她叹为观止。

    顾蕴芳挽着兰莳的手臂,眉宇间略有不安,她瞧着其中一座望楼上的人问:

    “令蕙,他们盯着我们,手里怎么还一直不停的写啊?”

    “不是写,是在那小木板上画我们少夫人呢。”

    玉鹊语含薄怒,抱着一把弓弩,熟门熟路地递给了兰莳。

    顾蕴芳愕然。

    “他们没事画萧家的少夫人做什么?”

    那就得问郁修了。

    兰莳眉眼淡然:“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说罢,兰莳从箭筒里抽出一只鸣镝,往上空一放。

    鸣镝箭倏然划破寂静,望楼里写写画画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竟自觉将记录萧家动向的木牍举过头顶。

    兰莳站在廊下,将弓弩架于手臂,屏气,瞄准。

    咻——咻——咻——!

    接连三箭,随之而响起的是木牍被击碎的脆响。

    “少夫人好箭术!”

    望楼上的众人赞叹不已,兰莳微笑抱拳以回应。

    西园里,正在晒药材的萧夫人闻声抬头,也不免笑了笑。

    “……”顾蕴芳一时不知该感叹她箭术准,还是这些人捧场了。

    脱履入内室后,兰莳才向她解释道:

    “监察百官家宅是监察司的职权,纵然郁修换了主管监察司的官员,可手底下那些部下,都是萧决亲自招揽来的,他们认萧决这个上司,不服郁修以保护之名,行监视之实,对郁修的命令,自然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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