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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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萧家的辉煌成败,兰莳自顾不暇,无心过问。

    她只将昨日在琅琊王面前的对话,向谢霈复述了一遍,谢霈顿时骇然变色。

    “……你这孩子!简直是不要命!”

    纵然谢霈已经知道了兰莳的身份,但今日听了她这番话,他才深深认识到,他这个女儿当年是如何在长安搅动风云的。

    怂恿琅琊王称帝的话她敢说!

    当今天子的血脉她也敢编排!

    这样一双细若花茎的手,干的全是火中取栗的事!

    谢霈起身踱步,满目凝重:

    “先不提天子血脉的事是真是假,琅琊王身边谋臣不少,眼下绝非称帝时机,就算他想,他身边的谋臣也会阻拦他,你这一计行不通的。”

    兰莳笑了一下:“昔日大伯身边名臣汇聚,谋士如云,不也败在自己的一意孤行吗?这种事,昨日有,今日有,明日还会有的,人总是更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那写给颍川钟氏的信呢?你真要邀他们过来,替琅琊王说服薛涉归顺?”

    兰莳道:“邀他们过来是真,但不是为了帮琅琊王成事,而是为了坏事。”

    郁修和薛涉之间,关系微妙。

    和太学里其他不相熟的人相比,毕竟出生入死过,有几分情谊,可放在真正的至交好友之间,这二人又算得上互看不顺眼。

    可以说,但凡有选择,这二人绝不会考虑结盟。

    既然如此,她就给薛涉一个选择。

    只要益州一日不与琅琊王结盟,这块天府之国的宝地,就始终戳在琅琊王的背脊后头,让他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

    谢霈明白了兰莳的用意,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

    然而他望着兰莳的目光仍带着重重心事。

    “兰莳。”

    她做好准备应付谢霈的质问。

    然而他开口却道:“在萧家这些日子,萧决待你可好?”

    兰莳有些意外,没料到父亲会在此刻问这种儿女情长的问题。

    “还好。”

    她答得含糊,谢霈却追问:“你这次回来,我瞧你脸色好转许多,可是他阿母的功劳?”

    “萧夫人每日都来替我施针,确有缓解。”

    谢霈直视她良久,忍不住叹息道:

    “你已不再是钟馥,以女儿身与这些人博弈,就如断臂者与健全之人较量拳法,凭你本身再强,也始终艰难——既然萧家待你不错,兰莳,就与萧家少君一条心吧。”

    “阿父!”

    兰莳万万没想到父亲会说这种话。

    “您也知道萧家岌岌可危,大婚那日的情形,萧决今日能扛,明日也能扛吗?就算可以,他肩上还有萧家满门荣辱成败,又凭什么为我冒险?”

    “那么——”

    谢霈定定看着她。

    “你既已给薛涉写信,表明你的身份,对他有如此信任,不如,就随他逃去益州吧。”

    话音落下,门外廊下由远及近,传来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

    兰莳对这道脚步声再熟悉不过。

    一只手猛地推开书房大门。

    “兰卿!”

    锦袍少年的身影骤然映入视野。

    他面容俊秀,头戴抹额,虽与兰莳同岁,却一脸稚气全无城府的模样,一双眼笑得神采飞扬,明亮灿然。

    “我们把郁修宰了,你跟我去益州吧!”

    第30章

    一别两年, 少年人眉眼开阔,清峻骨骼也生出几分男人的沉厚,不再像从前那样, 是个只知挥着马鞭颐指气使的顽劣少年了。

    兰莳犹在出神, 那人已匆匆脱履入内,上前攥着她的肩,左右端详, 似有些不敢认的样子。

    “你, 你真是兰卿吗?该不会,是兰卿的妹妹吧?”

    谢霈余光瞥来,伸出一柄刀扇, 不动声色地拨开了薛涉的手。

    薛涉却完全没在意。

    他掌心还残留着她肩头的触感。

    虽然从前他就觉得兰卿和一般男子比起来太瘦,但如今更是形销骨立, 清瘦得好像稍用些力气就会碎掉。

    兰莳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认不出我的脸,连我的字也认不出来了吗?”

    薛涉回过神来。

    没错,那封信, 那时他还奇怪,他认识的谢家子弟都已经死在了泗水之战中, 怎会有谢家人突然送信给他。

    展开信, 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内容只有短短一句:

    【劫后余生,留居寿春, 个中详情,谢宅面谈】

    薛涉曾经以为, 能写出这样一手字的人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尸骨无存,再也不会给他写信。

    不料风尘仆仆来到寿春, 谢霈却告诉他,钟馥大难不死,被人所救,已经回到了她真正的家,恢复了原本的身份。

    他望着昔日故友面目全非的模样,怔怔道:

    “……来龙去脉,谢公已经与我说明,兰卿,哦不对,如今该叫你兰莳了,兰莳,我从前是觉得你有点像女孩,可……可也没有像成现在这样……”

    若非谢霈还坐在这里,薛涉恨不得凑到她眼皮底下,仔仔细细地看个明白。

    兰莳解释:“那是因为从前服了药的缘故,不仅阻断了女子的癸水,骨骼、音色也会改变,如今停了药,自然也就恢复了。”

    薛涉惊奇:“天下竟还有这种药?”

    “嗯,若再多服用几年,连胡须和喉结也能长出来,”兰莳笑了笑,“大概……就不会被丁伯圭他们笑话是小白脸了。”

    听她随口提起昔年人物,纵然音色有变,但语气却还是从前的语气,薛涉终于有几分实感。

    “丁伯圭算什么东西?你放心,长陵早就替你出了气。”

    薛涉坐回原位,脸上是天真而残忍的笑:

    “他投靠谁不好,偏偏投靠那个蠢钝如猪的梁翊,还给梁翊出谋划策,要暗杀长陵,结果一败涂地不说,连他夫人都被骆瞻收用了,诶,骆瞻你还记得吧?从前在长陵身边做马倌的那个……”

    一张娇怯怯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当年丁伯圭大婚时瞥见的一眼,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兰莳很轻地蹙了下眉。

    薛涉瞧见她神色,忽而想起她从前就不喜欢听到这种事。

    什么官员间互送姬妾拉拢关系,好友狎妓时替他在夫人面前打掩护……这些事,他虽不屑为之,但也旁人做了他也懒得理会。

    可她却不同,她不仅不做,她还要管,管得惊天动地,人尽皆知。

    后来太学里人人都说钟兰卿是当世之君子。

    谁能想到,这位君子原来是个女子呢?

    薛涉收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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