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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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草已经长出来了,马蹄疾行时小虫子便乌拉拉往脸上扑,钻进领口,叮在脖子上,顾不上驱赶,只是偶尔抬手抹一把。

    从塔儿州西面绕过来,走了两天两夜,日夜兼程终于赶到巴彦苏木。

    接近巴彦苏木外围时,天色暗沉。李宿仰头看去,夕阳沉到草场尽头,把整片天空烧成锈色。尽管都如此辽阔,和西北落日还不通。西北没有那么丰茂的草场,沙尘更多些,那时远处还有炊烟升起来,笔直的一柱,被晚风一吹就斜斜地散开。

    一小队人马从夕阳的方向迎过来,只七八骑,也没有举旗。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在十步外勒住马,目光在李宿身上停了一息,略作一个古兀人的礼,便用生涩的齐话说道:“昭武将军,果然有胆识。”

    李宿没有下马,用古兀话道:“我以客人身份到来,相信你们将军会以待客之道对我。”

    那汉子微微挑眉,旋即按下惊讶,“请。”而后拨转马头,在前面引路。李宿立刻跟上去,身边亲卫想要跟随,被他抬手止住。

    “在这里等。”

    巴彦苏木与大多数古兀营地相同,只是比起塔儿州那种战地而言,更像生活的地方,毡帐疏落,中留空地,马桩和草料堆叠置。远处似有咩咩的羊叫传来,混着偶尔的吠叫。

    营地里的人看见有外人进来,都谨慎地抬起头看,不过倒没有人上前阻拦,也没人出声询问。引路的汉子走在前头,显然这就是足够的通行证。

    最大的一顶毡帐扎在营地中央,比其他帐子高出一截,李宿刚到,帐帘便掀开,热气涌出。

    乌日塔那顺坐在毡垫上。他比李宿印象中更年轻,面相却老成,眉心有两道竖纹,穿一件青色的袍子,见李宿进来,他起身几步相迎:“总算等到你了。”

    齐话比引路汉子流利得多,只是咬字别扭,李宿还是以古兀话回:“多谢招待”,乌日塔那顺一笑,指向前侧毡垫:“请坐。”便问李宿一路光景。

    “你们的朝鲁不好对付。”李宿入座:“到巴彦并不容易。”

    提到朝鲁,乌日塔那顺便没有再接话。他亲手给李宿倒了碗奶茶:“我们先喝一杯。”

    不等李宿端碗,帐帘又动一下。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她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头发梳成一根辫子盘在脑后,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李宿和乌日塔那顺都同时看向她。

    侍从们手里端着木托盘,盘子里放着煮好的羊肉,切成大块,骨头还连着肉,热气腾腾的。女人吩咐侍从把托盘放在李宿和乌日塔那顺之间,方才直起身,看向李宿:“来都来了!一边吃,一边聊。”

    李宿终于道:“巴雅尔,好久不见。愿长生天庇佑你。”

    “好久不见。”巴雅尔站到乌日塔那顺旁边,拍拍他的肩,“你看这小子,倒真敢一个人赴宴?”

    乌日塔那顺答:“额吉,我看我们的客人还真没什么不敢。他还要联合我们一起对付朝鲁。”

    李宿:“将军的母亲当年肯亲自教我古兀话,足见胸襟宽广,岂会因两国邦交而局限?才有如此胆量。”

    “好!”乌日塔那顺拍掌称赞,“我们正是要有这样气魄的男儿!”说罢,非要与李宿碰杯不可。

    第247章

    三人在帐中分食羊肉,再度各自象征性地碰杯饮酒,巴雅尔道,“你的确是我们的客人,但朝鲁并不算我们的敌人,塔儿州也是我们的领地,你打算怎么说服我们?”

    李宿直接道:“古兀不一定需要和平的时间,但你和乌日塔那顺需要。”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巴雅尔欣然而直率答:“我们母子的确需要时间为证明身份,重新回到恩赫身边,可若是真给了你塔儿州,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他们母子本身就不是甘于平凡之辈,自然也不愿意日后可能拥有的土地拱手让人。

    李宿回答,“不用你们帮助,我也可以拿下塔儿州。”他原本就是为朝鲁而来。

    乌日塔那顺的眼睛骤然亮起光彩,当真不可置信,他本以为李宿是来寻他们联合,如此才能共锁塔儿州,却不想竟有如此自信?一时也更多一分警惕。

    巴雅尔却挑眉道:“不如赌得大些,你既然诚心与我们合作,敢不敢直接告诉我们,你会如何赢?”

    李宿回,“已经在你们帐中,还显不诚。”

    “你若相信,我们即便知晓也不会插手,”巴雅尔只说:“否则怎能显出你昭武将军的过人之处。”

    激将法如此简单,却屡试不爽,乌日塔那顺眼中也浮起兴味,他倒真想知晓幸守夷是否有这样的胆量和气魄。不想李宿真说:“这有何难?但若我直接告知,反而无趣。不如换种方式。”

    “我的儿子会下你们齐人的棋。”巴雅尔道,“不如一局演示。”

    李宿自然不再推辞,而后乌日塔那顺亲自站起,侍从送上棋盘与棋子,榧木的棋盘是齐地的样式,“我时常下棋。其实我对你们齐人的东西很感兴趣。”把黑棋推到李宿手边,他则打开白棋盒,不再推辞,李宿从棋盒里拈出一枚黑子。岫玉温凉,看得出来的确常用。

    他并不谦让,先手而行,直接落子于右上星位。乌日塔那顺则拈起白子,落在左下星位。分开不接,显然不想一开局就被牵着走。

    于是李宿第二子落在右下,乌日塔那顺应左上。四角星位各落一子,棋盘上遥遥相对,于是李宿的第五子没有继续占角,也不执着挂角。这次直接往天元的方向靠拢。落在棋盘正中偏上。依然不攻不守不成势,亦不占地。如同行军途中忽然停下来扎营。

    乌日塔那顺的手指在白子棋盒里轻轻拨动,忽然明了。白子落下,右下挂角,不往中间看而先占实利。这是古兀人的下法,无论别人在旷野里扎什么营,他们都要先把草场占住。想通之后便落子。

    李宿应守右下角,而后乌日塔那顺顺势拆边,白子在右边连成一条线,骑兵便如此沿着河谷拉开阵型。

    李宿不在右侧纠缠,他转向左下,黑子落于挂角一侧,白子如若不应,角地便被掏,如果应,外面的势就散了。

    乌日塔那顺笑道:“你在逼我选。”正如现在朝鲁的局面。

    但乌日塔那顺自然是应。白子守住角地,李宿便顺势往外走,黑子则从左下延伸,又形成一道厚势。

    不过这道势没有直接攻击任何地方,但它面对着棋盘中央,如同燕州临于塔儿州,而白子一息便做被困的阿拉坦王子。

    落子速度减缓,乌日塔那顺的目光看向右边自己拉开的阵线。白子颇散,很有间隙,左边黑墙虽不打人,但白子要是敢贸然进入中央,黑棋便从左边压过来,白子就要两面作战。

    乌日塔那顺拈起白子,终落天元,只为试探虚势。据他所知,燕州城中兵力所剩无几,幸守夷的依仗究竟在何处,才敢单刀赴宴?才敢放言要取塔儿州?

    不做理会,李宿将黑子落在右下,把右边的实地彻底拿住。乌日塔那顺则以白棋近黑墙,反而观赏燕州。

    李宿还是不曾理会,黑子继续收官,把右下白子唯一余味也顺势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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