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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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眼看向血灯,已经快要燃尽。自那次吐血之后,谢相呴再没有动静,好像如何再点灯也不能使得他有任何反应,确如太医令诊断所言,从前是身体不能醒来,而今是神昏。

    将左手重新包扎好,擦净血迹,才爱怜地抚摸谢相呴的脸。

    他下巴本来就尖尖的,脸好瘦,好小一张,手掌能完全覆住,却不敢太用力气。拂开他面上的发丝,再去握他的手,却发觉比之先前的冰冷,终于有了些许暖意,虽也不像他一样,却也接近常人的体温。或许太医令说的不错,或许这样的方式真的有作用。

    不觉加重了手上力气,亲吻他面颊,“亲亲。”

    他自是仍然没有回应,李宿只久久看着他,才挑开他一缕发丝,编后剪下,重新放入血灯之中,又放右手,要将血加满。

    他耳力还是那样好,早已听见外头有人喧哗,声音急促,但刻意压低。

    李宿并没有动,垂眼静静看着血一点点汇入血灯,混入奇怪的油中,暗红的火苗将谢相呴的发丝慢慢吞噬,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他慢慢将左手的纱布也解开。

    这一只手的伤更深,被这样反复折腾,血已有些不受控地流出,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亲亲。”又唤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些嘈杂的声音逐渐靠近了,显然来者不善。好在血灯终于加满,匆忙快速包扎,再擦净后,他俯身,额头抵在谢相呴的额角旁,手掌覆住他的手指,感受一点点来自于谢相呴的微弱的暖意。

    “我马上回来。”他轻声说。“一直陪着你。”

    然后起身穿戴整齐,拿起横绝,迈出房中。

    ……

    路多正忧心要怎么进去禀报,却先听见门被推开,诧异回头。幸守夷一身澜袍窄袖,利落英武,腰别横绝,定定站在屋前,直视着宣庆使,目光沉深,令人琢磨不透。

    路多一愣,还是先行上前一步,主动问,“您今日出宫来此,有何贵干?”说罢又笑,自然而然套近乎,“咱们有什么事,是值得您亲自走一趟的。”

    宣庆使笑眼看他们,道,“是大喜事呢,叫臣来给将军送喜来了。”

    “喜事。”李宿终于迈开一步,“我心爱的人昏迷不醒。你竟敢来同我说什么喜事!”

    见他如此跋扈,竟是毫不客气的样子,宣庆使面上笑意难免减退些许,“大将军说的什么话?官家下旨,还请接旨吧。”话音刚落,也不再客气,直接将手一抬,后头内侍随之高声宣道:“朕念昭武将军幸守夷劳苦功高,却因军务繁忙,及冠未婚。肖氏女美貌娴雅,才德兼备,二人年岁相当,堪为佳偶,特赐成婚,婚期定于中秋。”

    声音在暮色里拉得长长远远,好像连廊檐下灯笼也因宣庆使的话而震得微微摇晃。

    李宿仍然未行礼,站在台阶上,身形如山,听完诏令,神色竟没有分毫起伏。他只是盯着宣庆使的眼睛,盯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说了什么疯话。

    “将军何不接旨?”宣庆使眯着眼,声调愈发高扬,质问,“见圣旨而无礼,将军又是何意?”好大的胆子!

    随他发言,身后禁军侍从更加肃穆,指向李宿,有对峙之态。

    路多心惊胆战,连忙望向李宿,可是李宿不语,只垂眼看着腰上刀。而后手指在横绝刀柄上慢慢敲下。

    寂静之中,叩击声无比尖锐。

    “这道圣旨我不会接。”

    路多高悬的心终于被捏了个稀碎。

    “幸守夷,你竟敢抗旨?”宣庆使惊疑不定,神色骤变,“来人——”

    “我很清楚。”李宿抬起眼睛,打断宣庆使的话,声音无波无澜,“请你再走一趟,向官家禀明,然后再来请旨斩我。若直接斩我押我,怕你承担不起后果。”

    宣庆使一时怔住,因他言语顿时也不敢再妄动。

    传了这么多年的圣旨,不行礼、抗旨不遵的,这却是第一个。他好像一点也不怕皇室,一点也不怕官家杀了他,杀了他全家人。

    再认真看去,此刻的幸守夷眼中并无杀气,整个人却如一柄出鞘的刀,连立在檐下的风声都像被他制服。宣庆使更是不寒而栗,连他身后头的小内侍都不敢再高声喘气。虽有禁军在身后,二人却毫无底气。

    好在路多已经咬牙回神,强自镇定,上前半步道:“使君一路辛苦,不若暂歇片刻,再——”

    语气是劝,也是挡。不仅他违抗圣旨,他的部下居然也胆敢挑战天威?

    宣庆使简直不可思议,冷哼一声:“好大的威风。”换做别人,他要当即令人将其下狱收押,绝不会让事情透出去半点风声,可是面前的人却是幸守夷。

    他亲眼看过,此人是如何利落地一刀砍下北狄人的头,也知道他在北方创下了怎样的功绩,更不清楚官家到底如何在想,他真的能斩了幸守夷,真的能押幸守夷入宫吗?竟然有些惶恐。一时心中沉沉浮浮,念头不定。

    是以他终究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还是强忍下脾气,拂袖道:“我自去回禀,只望将军自己保重。”

    丢下话后,带着人退了出去,以为离开幸守夷视线时,不免更加快步伐。

    这时院中只剩下李宿与路多。天色已黑透了,风一阵阵卷过来,吹动走廊下的灯火,一簇簇地摇曳欲灭。

    人一走,路多终于再顶不住重压,连忙上前求问,“将军,这可如何是好,要不然咱们先找老将军商量一下,然后再去请罪——”

    “我有什么罪。”李宿收回目光,慢慢松开横绝刀柄,“我没有罪。”

    路多怔住,而后一阵头疼,他怀疑幸守夷疯了!早在谢川明重病的时候他就应该早点另寻明主的!但还是不死心,“您是没罪,但是官家说你有罪,你就有!谁叫咱们是臣,他是君?”

    李宿看他一眼,将一封信递到他手里,才迈出一步,“我们去办事。”

    信上还有余温,似乎放置已久,路多不敢耽误,忙拆开看了,便见满纸字迹气势非凡,又似乎有所克制,十分赏心悦目,倒不是将军的字迹……那是?才留神回看内容,却见竟然详细写着北军内部的细作是如何被收买,下方又详细列出了些将领的名单,一时愕然。

    其中大部分他们已经查到,还有一部分倒隐在了其中,更令他全然愣住的是,下面竟写着……贤王和梁超仁勾结?

    倒吸一口凉气,抬眼一看,将军已经走出好远。路多收好信纸,小跑着跟了上去。

    安都的风云竟然是如此多变。

    第169章

    小太监几乎要哭出来,哆哆嗦嗦禀报:“幸守夷抗旨不尊,拒不接旨,还、还大言不惭,叫宣庆使回禀,请官家……请官家赐他死罪。”

    宫中落针可闻。

    应逍之已是全然愣住,连左右伺立的内侍们都忍不住屏息,抬头偷觑官家脸色。

    片刻后,案上的杯盏被猛地扫落在地,砸得碎瓷四溅。官家慢慢起身,广袖一震,“好,好得很。”

    他缓步踱下御阶,每走一步,周围的人身上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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