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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60-70(第8/16页)
窗棂洒进来,仿佛无数细针刺进。
府衙牢房不比安都刑部,光线更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走廊尚微弱的油灯。
玉州前通判姚裴静静地坐在一角,背靠墙壁,面色苍白,眼中没有一丝生气,似乎早已对生死不再在乎。
“您请。”衙役笑着带路,停在这里,李宿又打点了银子,他忙知趣退下。
姚裴像是没看到李宿一般,头都不抬,直到李宿拿出一封信,自缝中递入:“这是我二位夫子钱澜、郭登楼给你的信。”
姚裴一时愣住,匆匆抬头,先夺过了信,打开细看起来。
虽不在名义上,但钱澜仍算是他的恩师,姚裴自觉受到教诲不少。至于郭登楼,则是三年前与他同榜的进士,二人感情颇深,互相引为知交,各自为官后还时常通信,但自他入了这大牢后,音讯便断了。
姚裴将两封信一一看过,原本麻木的脸上渐渐有了动容,眼里也不免冒出些泪花,又旋即被他擦去:“……多谢你。”
李宿答:“替老师送信,是学生的本分。”
姚裴适才从地上缓缓站起,上下认真打量着李宿:“郭兄说曾经贫苦时教过一个孩子开蒙,想来就是你了。”
李宿颔首:“不过,我自己还有些问题想问姚先生。”
姚裴别过脸去:“但说无妨。”
李宿问:“玉州三年换了两任通判,是为何?”
姚裴不答,李宿继续问:“玉州作为靠近安都的富庶州府,为何府库空空,面对汛灾毫无招架之力?”
姚裴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是愤怒,又夹杂着几分悲哀。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你心里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李宿语气平静,但目光仍直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我只是想从您口中听到实话。事发后关入狱中的前通判,想必对其中内情再清楚不过。”
姚裴抬头看向牢房的铁窗,外头的雨丝打在锈迹斑斑的铁条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尽管已经习惯了呆在这里,他还是可以闻到潮湿的霉味。
半晌没说话,姚裴似在衡量什么,最终缓缓道:“我在这里呆了三年,玉州的事情,自然也看得清楚。三年来,玉州变化,上到衙门,下到百姓,说变化到也不大,但有些人却始终没变。府库空空、粮草流失,原因的指向很清晰,他们力量庞大,我却不能为你拨云见日,那是在害你。”
李宿只答:“事在人为,一切尚未见分晓。”
姚裴微微眯眼,像是在端详他:“事在人为?你真的只是想查清玉州贪腐,还是想以此立威,谋求更高的位置?”
李宿神色不变:“若不身居高位,何以行事?”
姚裴沉默片刻,忽而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比我更懂得如何在风浪里活下去,甚至翻起更大的浪。可玉州的百姓不行。”
他缓声说:“你知道我为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就是因为我也曾以为,事在人为。”
李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无轻视,也无退缩。
姚裴低声道:“三年来,我做了什么,得罪了谁,我自己心里清楚。玉州三年换了两任通判,不是因为能力不济,也不是因为为官不仁,而是因为我们这些人碍了某些人的路。”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真心为民的通判,而是一个会听话、会闭嘴的人。杜知州能做到,所以他能做十几年的知州,若是他做不到,他们也可以换一个。”
他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冷意,还有不忍:“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那些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天你想查府库,明天你想问粮草,后天呢?你敢动他们,怕是你有再大的名头,也未必保得住。”
李宿并未再答话,已经先听到动静,他道:“我还会再来找你。”
说罢侧过身,见杜知州已带着金参军匆匆赶来,厉色命令身边狱卒:“把这个擅闯府牢的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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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李宿站在铁窗前,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杜知州和金参军,倒没有什么反应,“杜知州恐怕误会了。”
昏暗烛火下,杜知州缓缓靠近,身后跟随的牢吏身形高壮,脸上的络腮胡未及修整,粗犷且狠厉,握刀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凸,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到此时,才看清杜知州眼底翻腾的杀意:“……本官只答应过六殿下查验府衙库房、账务一事,竟从不知道,殿下的手下人可以自由出入我玉州府衙。”
他说罢,侧头看向一旁牢吏:“还不将此人拿下?”
李宿拿出一枚令牌,挡住要上前的牢吏:“慢。我是奉令行事。”
杜玖集依然不依不饶:“此人九月就要押至安都,由大理寺问罪,你如此行事,恐怕不妥,对六殿下无益。”
李宿却回头看向姚裴,目光在他极瘦且布满伤口的身体上掠过,重新看回杜玖集:“说到此处,我倒是要问杜知州。朝廷既然如此安排,那他在牢中应有朝廷制定的罪官待遇,而非如此简陋,”
不等杜玖集狡辩,他分毫不让,又直接道:“我来时已经问过府牢众人,皆说是杜知州授意。小人要警告您,莫要公报私仇,失了为官的品格。”
本是来问罪的,却被他反将一军,黄毛小儿还没有官身就敢如此冒犯自己,杜玖集当即怒道:“你——”
李宿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反倒看向一旁的金参军:“如今既然发现错处,就由金参军去补过吧。大齐刑法严谨,不可错漏。”
李宿收起令牌,看向尚未战便已吃尽瘪的杜玖集:“杜知州还有何话要说?”
——
玉州城外,商队车马缓缓而行。罗荣娘掀开马车帘,眺望前方城门,眉头微蹙。他们已经选了玉州遭灾最少的地方进城,然而街边的行人却仍然衣衫单薄,神色疲惫,显然日子并不好过。
粮行门前了不少尚有余钱、前来买粮的百姓,低声抱怨与焦躁不安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荣娘利落跳下了车,抬眼望向那块写着“松山商行”的牌匾,脚步稳健,伙计见她衣着虽朴素,不过用几根银簪盘着头发,却很齐整,面上更没有灾民那样憔悴饱受磋磨的神色,忙迎了上来:“这位夫人,是来买粮吗?眼下粮价稍贵,不过咱们粮行的米,绝对保质保量。”
罗荣娘并未回答,目光扫过伙计,又看向门口贴着的价目单,眉心微微一跳:“你们这是把粮食当金子卖?”
只是晚来了几天,玉州的粮价竟然已经暴涨至两千八百钱一石,实在惊人。
伙计脸色一僵,但很快换上常有的笑容:“夫人有所不知,今年灾情连连,粮价上涨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已是市价,您去哪儿找,都是这个,还不比咱们这玉州第一粮行质量好,绝对没什么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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