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良缘: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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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拿着那朵珠花在发间比划,随口嗯了一声。

    他纠结半晌,终于把憋了半个月的委屈说了出来:“宁宁, 你改回姓宁之后,全京都的人都可以叫你宁宁了。”

    她手一顿,那朵珠花半插在发间, 怔怔地抬眼看他。

    谢祈安继续说:“从前你叫江宁,宁宁是小名, 只有……只有孤能叫,如今你就叫宁宁, 秦野可以叫, 紫菀可以叫,连福全也可以叫!”

    他一张脸涨的通红:“孤听着总觉得不自在,若是大家都叫你宁宁,那这样孤和他们有什么分别?”

    宁宁终于听懂了,她垂着眼抿唇笑了笑,这才把那朵珠花慢慢推入发间簪好, 抬眼反问他:“那你想叫我什么?”

    她托着腮笑盈盈地等他回答。

    谢祈安看着她的眼睛,脑子里蹦出那个称呼。

    卿卿?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1】

    他的卿卿,此刻就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等他喊出这个称呼,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喉结滚了好几下,他差点就要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烫的咽了回去。

    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他在心里偷偷叫一声都会心虚,重到他怀疑自己配不配。

    他都还没过老将军那一关,还没亲手为她挑开龙凤喜帕,还没颁布诏书昭告天下。

    她还不是他的妻。

    他别开脸,把那两个字又藏回了心底,用力清了清嗓子。

    宁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叫我什么?”

    谢祈安晃晃脑袋,其他几个偷偷在心里叫过的称呼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阿宁。

    分寸感刚好又与众不同,可太规矩了,不够亲昵,配不上他此刻乱跳的心。

    娇娇。

    他喜欢看她撒娇的样子,她今日擦了胭脂,娇艳的像朵花,他抿唇回味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两个字,可一旦说出来就暴露了他一直在回味那个意外的吻。

    她肯定会恼。

    还有一个更烫嘴的——宁宝。

    宁家的宝贝,他的宝贝。

    福全说民间百姓有的管自家媳妇叫宝,他也在心里偷偷叫过几回,就怕她嫌俗气。

    他沉默了半晌,纠结了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倒是自己那张脸越来越红。

    最后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顶着红透的耳尖说:“宁宁大小姐,怎么样?”

    她愣了一瞬:“什么?”

    谢祈安却越念越顺口:“宁宁大小姐,宁宁大小姐,就这个!”

    宁宁是她的名字,大小姐是他的身份,合在一块儿就是他谢祈安的心上人。

    当初她雇他演假情郎的时候,他就是一口一个“大小姐”地叫着,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喜欢叫她大小姐。

    宁宁被他叫的有些不好意思,大小姐几个字从旁人口中喊出来,是恭敬,可从他唇齿间缠绵而过,就像在撒娇。

    她又轻又快地嗯了一声:“好,就这个,但不许在旁人面前叫。”

    谢祈安顿时眉开眼笑,立刻又喊了一声:“遵命,宁宁大小姐。”

    她应了一声,红着脸去翻那些早已写好的请柬,他没忍住又喊了一声,她只好又应了一声。

    日子在一声一声“宁宁大小姐”里过的飞快,眨眼就到了腊月十八。

    宁府团花簇锦,宾客满堂。

    谢祈安身为储君,坐席自然安排在主桌正位,可他一刻也闲不住,一会儿看看裴叙的衣冠是否整齐,一会儿又跑去盯着传菜的小厮,生怕他们弄混了菜式。

    几个御史坐在下位,看着太子殿下亲自忙前忙后还不亦乐乎,夹菜的筷子都在抖。

    张御史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正正好挡在要去传醒酒汤的太子面前:“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言,殿下乃储君之尊,天潢贵胄,岂可操持庶人之礼?实在于礼不合!”

    谢祈安一把推开他,头也没回地往前走,经过裴叙身边时,还顺手为他扯了扯歪掉的红绸:“裴叙曾是孤的伴读,如今既入了翰林院,也与张大人同朝为官,何来庶人一说?孤替他操持婚事,一为手足之情,二为体恤臣子,张大人若是觉得于礼不合,尽可上书弹劾。”

    “只是今日大喜的日子,若有人再说这样扫兴的话,别怪孤叫人抬你出去!”

    张御史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默默坐了回去。

    旁边还有一位老言官不信邪,站起来拱手:“殿下,您近日频频出入宁府,朝中流言纷纷,说您——”

    谢祈安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寒凉:“说孤什么?”

    老御史被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模样一噎,咬着牙小声挤出几个字:“说您不务正业,荒废朝政。”

    他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自顾自斟了一杯酒:“礼记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2】

    “孤如今正在为‘齐家’努力,怎么就成了不务正业呢?”

    满座哗然。

    坐在上首的宁毅端着酒盏,嘴角忍不住弯起,索性满饮一盏,压过那点藏不住的弧度。

    宁宁在内间暖阁的女眷席,隐约听见外头的动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谢祈安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把她推回里间:“外头吵,你待在里面,只许喝甜酿,不许偷喝烈酒。”

    夜色四合,喜宴渐散,宾客们陆续告辞,热闹了整日的宁府也渐渐沉寂下来。

    宁宁喝了几盏甜酿,是在栖鸾殿伺候的几个宫女特意带来的果酿,说是殿下吩咐给大小姐备的,甜甜的,不醉人。

    可她颊上还是晕开了一片绯红。

    她独自走到廊下吹风,望着满府喜庆的红绸彩灯,忽然有些感伤。

    紫菀跟了她这么多年,从尚书府到东宫再到宁府,两个人一起钻过狗洞,一起挨过打、罚过跪,一起在夜里抱着哭,可明日她就要离开她了。

    昨日裴叙来说,已在清风巷置办了新房,今日在宁府成过亲,他们明日便要一同搬进新居了。

    她笑着应了,干脆利落,可此刻对着满府铺天盖地的红绸,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替紫菀盖上喜帕的时候,她的脸红红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席间裴叙来敬酒的时候,紧张的手都在抖,可嘴角扬着的笑意却无比清楚。

    原来和喜欢的人成亲是这样的。

    是两个人有一个自己的家,和任何人都无关,只和他们彼此相关。

    “啪嗒。”

    一滴眼泪不知何时滑了下来,轻轻砸在地上,溅开一圈小水花。

    她赶忙抬手擦了。

    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将来她出嫁,也要离开宁府,离开阿公,她舍不得。

    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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