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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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小姑姑伤神,踌躇多时,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也曾是段鸿声的挚友。

    登门诚恳求教,对方听罢来意,诧异地挑了挑眉毛,随即抿出一抹欣慰的笑,起身定定打量她片刻,忽而意味深长道:“小姚大人,其实你已然同他很像了。”

    若论相貌,确实各有各的俊俏,但偏偏那股不惜自身的冲动、直言进谏的勇敢,令人不得不叹一句如出一辙。

    “可这对你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相似的人总有相似的命运。是肯定,是赞许,更是预示着凶兆的谶语。

    苗洞明确实记得许多关于段鸿声的旧事。

    曾经翰林院里形影不离,动辄唇枪舌战,时至今日,他也能毫不费力地回忆起那人的神情、语气、还有那些细微的癖好习惯,比如偶尔冒出来的凌州口音。

    倾囊相授,事无巨细,一点一点地,在另一个人身上,拼凑出记忆里的他。

    去见葛为富之前,苗洞明给了她一柄折扇,纸面素扇,上头着浓墨题了一句词,没有落款,“学生为我寻来的,在建州的庙市上,卖家逢人便说,这是探花郎用过的扇子。”

    月仙小心接过,去诏狱吓唬完葛为富,翌日便命家中仆人将折扇送还苗府。她拿不准苗洞明的喜好,便未来得及备礼答谢。

    后来又因薛敢之事耽搁,拖到如今,竟让对方先一步登门探望,实在太过失礼。

    起身将人迎至上座,苗洞明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皇上待小姚大人,果然非同一般。”

    她谦虚地坐在下首陪笑,“是万岁宽宏大量,高抬贵手,不愿与我计较。”

    苗洞明似有感慨,“但愿今上之胸襟,能一直包容宽阔。先帝也曾是虚心纳谏的明君,可君心易变呐……”

    他从袖中摸出折扇来,垂头端详,“否则雁鸣何至于落得那样凄凉的下场。”

    月仙将薛葛二人的供词说给他,苗洞明听罢,难以置信地愣了片刻,而后颓然倒在椅背上,掩面叹息,“都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想调他回京,去找老邱打点了誊录官的名额,雁鸣或许还能在龙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哪怕不得相见,总也好过丢了性命!”

    万万没想到,千方百计想捞段鸿声回来的人,居然是苗洞明。

    那么嘉宁二十四年,他和祖父到底又因何交恶?他们二人,难道不都是想尽办法要帮段鸿声吗?

    她欲相问,苗洞明却讳莫如深,连连摇头,泪水潸然而下,“如若松溪得知此番因果,还愿意再与我对坐叙旧,小姚大人便等那时一道同来吧。”

    话毕,他朝月仙一揖,道声多谢,“雁鸣之恨,我自诩日日不忘,却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也曾对薛敢生疑,但碍于其皇家子孙的身份,始终未敢轻举妄动,看似隐忍圆滑,实则懦弱不堪。或许自一开始,便是我做错了……”

    最后几句话听得月仙云里雾里,苗洞明无意再多解释,向她拱手告辞,失魂落魄地沿着游廊往外走。

    也许姚疏才是对的,那个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他们本应冒死直谏,誓与段鸿声同生共死。哪怕嘉宁帝再如何气急败坏,他也应该让姚疏把话说出来,事情没准真能出现转机,也许雁鸣不会被贬去龙康,嘉宁帝更不会把主意打到她的婚事上……

    折扇攥在手中,青筋凸起,疼痛浑然不觉——所以是不是,自己也害了她?

    绕过一丛丛花树,姚府的初夏一如当年,细柳如丝,繁花映日。他也曾幻想过,与她在这般光景中重逢,却从没期待过奢望还有成真的一日,在他最最自惭形秽之时,故人裙袂翩跹追来,迟疑着唤他,“苗大人?”

    姚岑今日正领着下人们清点库房,不意苗洞明前来探病,下人禀报本就迟了些许,她匆匆撂了手往正院走,原是想陪着月仙一道会客——那日月仙从诏狱挨了打回来,自知瞒她不过,已经将女扮男装之事和盘托出,她身为长辈,又已知情,哪有叫侄女单独会见外男的道理。

    匆匆赶去,却还是来迟一步,她这会不需要再陪着侄女了,提裙追来,也只为将谢意亲自说出口。

    苗洞明如何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方才得知,自己的好心竟为段鸿声招来杀身之祸,此时再听姚岑道谢,几乎与凌迟无异。

    他淡声打断了她的话,退后一步拱手行礼,那柄未来得及收入袖中的折扇,自然而然地落入她眼中。

    “这扇子……”她抬手指了指,“敢问大人是从何处得来?”

    舍不得,但没有说谎的必要,他如实道来,意料之中地,她的脸色被日光打上一层薄红,有些难为情地告诉他,“这柄扇子,其实是我赠予雁鸣的,连带着扇面题字,亦是我的拙作……大人莫不是将这字迹错当成雁鸣的,才保管多年、带在身边?”

    那是段鸿声南下赴任的前一日,二人相约,待他回来京师,再还她一首扇面诗。

    人还未走,她已然盼着归期。也因此,挥毫落笔,写尽对未来重逢的向往与憧憬。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不管还要等上多少年月,有情人终会相逢。

    谁也没有想到,当日一别,竟是今生最后一面,题在扇面上的夙愿破灭,却又正正好应验了那首词的下一句——

    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一朝阴阳相隔,自此以后,她漫漫余生,皆在别离中。

    姚岑走近一步,她想讨回属于自己的扇子,但不知为何又如鲠在喉,难以开口。或许因为这柄扇子也寄托了苗洞明的哀思,她明明理直气壮,却好似要夺人所爱一般。

    怎么说才好呢?

    如果直接要他把扇子还来,未免有些生硬,若问他是否愿意归还,又别扭得要命——毕竟这本就是她的东西。

    迟疑间,苗洞明已双手捧扇奉至她面前。他垂眼望着自己的双手,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姚岑伸手接过扇子的那一瞬间,才听到他格外疏淡的声音,“某与雁鸣相交多年,当然不会错认他的字迹。”

    “至于这扇面题字出自何人之手……某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姚府诸事太平,及至五月下旬,姚栩向万岁上疏检讨己过,又上表叩谢皇恩,称身上伤病已经痊愈,不日便可重返朝中,必当时刻感念圣上恩德,从此兢兢业业、谨言慎行。

    皇上亦命戴春风过府亲传口谕一道,不痛不痒地敲打几句,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竟是要彻底将此事揭过了。

    到此时,闵、聂两派再怎么愚钝,也纷纷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地,清河知县有急递进京,称月初疏通河道,清理积淤泥沙之时,于清口一带捞出一块石碑。擦拭干净后辨认其上所刻字迹,发现竟是先祖降下的警示,故而马不停蹄将之送入京师,请皇上查验裁夺。

    奏章中恭谨有加请他定夺,实则碑上所刻的那十六字谶语,早已从清河大肆传扬了一路。

    “女兆不祥,龙阳惑上,无衍后嗣,危我薛彰。”

    鹰隼般的目光如刀锋划过,薛放恨不能将这来路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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