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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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者未必无意,听者却分外有心,李青萍立刻就想起金药婆家中的祖传秘药。这药毒性极强,只需要服下一丁点,那姚姑娘即便不死,也只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了。

    她以当年救命之恩相挟,又哭诉黄家夫人待自己颇为苛刻,贤姐儿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指望。

    一番软硬兼施,她顺利讨来一丸毒药,几乎比针鼻还小,由黄夫人趁着节庆入宫时交给珍珠,最终送到银铃手里,被她找准机会,碾成粉末加进了蒸米糕中——姚家那位小公子最爱蒸米糕,凡他入宫,郡主必定嘱咐小厨房提前预备上。

    总而言之,除了太医院的脉案因为不慎遗失而无法查证,其他疑团已经尽数解开。

    终于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

    第二日早早将人叫进宫来,卷宗递给她慢慢看,他沏一杯碧螺春,安安静静地等着她,也观察她。

    泪水濡湿了她的眼眶,睫毛上闪动着星星点点的晶莹水光,良久,她才合上卷宗,声音带着些微哽咽,“多谢皇上,臣看完了。”

    亲眼看到那些人的诡计,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盘算着害死她,她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幸而她福大命大,没有动那碟蒸米糕,当日唯一的变数,就是静安临时叫小厨房做了两盏蒸酥酪。太医说,蒸酥酪里加的是哑药,但小姚大人只用了一小勺,又及时吐出,并未全部咽下,这才不致变成哑巴。

    至于哑药从何而来,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定论,但皇上有自己的猜测。

    他记得,是她忍着痛将碗一只只砸碎,外间的宫女才能听到动静赶来,可想而知,如果她也用了蒸米糕,她们姐弟双双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赵银铃极有可能从端庆宫全身而退。

    若还有人接应,赵银铃或许甚至能逃出宫去,既然保住了命,哑药就该派上用场了,唯有如此,背后主使才肯容她苟且偷生。

    月仙趁着皇上沉思的功夫,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很不放心地跟他确认,“太医院里,当真找不到那时候的脉案了么?”

    皇上遗憾地撇撇嘴,“朕叫人去把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找到,当年负责看诊的胡院判早就告老还乡了,估计是得了先帝的令,为了防止脉案泄露,直接销毁了。”

    他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讲得头头是道。

    其实那脉案并不难找,先帝下令封存,没有人敢擅动。

    只是他不能让三法司的人拿到,因为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姚氏女伤在喉咙,姚氏子中毒不醒。一旦叫三法司看到,那么所有人都将立刻发现,姚家姐弟当年的病症,和后来传扬出来的完全颠倒,而她的身份,也很可能由此引来怀疑。

    所以他只好提前找出来,也想过直接销毁,毕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到底没能这样做,而是将那页纸藏在明德宫书架的暗格里。

    也许日后还有用呢。

    月仙听他语气笃定,心中顿时松快下来,“那,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她想问的其实是黄家。

    皇上答得毫不犹豫,“大彰有律令,谋害他人性命的,当处以斩刑。”

    “凡是参与其中的,都是谋害你们姐弟的共犯,知情不报,罪同主谋。”他略停了一瞬,“除了那个药婆金氏,念在她主动揭发的份上,留她一命,杖三十,流三千里。”

    她眉目舒展,想来是满意的。皇上清了清嗓子,“黄培芳的儿子对此确实不知情,朕的意思是,抄没家产,任他自生自灭,反正他一个瘸子,无非就是投靠旁支亲戚。皇考离世前,曾嘱托朕顾念黄家,黄培芳自作孽不可活,朕当然不会纵容,但对他的子女,也没到要赶尽杀绝的地步。”

    他温言解释,时不时抬眼觑她的神情,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生怕她觉得自己是帮黄家开脱,“贵妃也不知道内情,而朕的太祖母因此事一病不起,她自请留在仁寿宫长伴太皇太后左右,朕允准了。”

    “当然,”他急急地补充,仿佛只要说得够快,就能够跟贵妃彻底撇清关系,“既然端庆宫一案真相大白,她也不该继续占着贵妃的名号了,明日朕就颁旨,将她废为庶人。”

    月仙哪能听不出他的辩白,一边发愁他这龙阳之好有几分真,一边不忘浅浅颔首,“皇上英明,臣绝无异议。”

    皇上有点不高兴,却还是违心地称赞,“这回连濯提出重审,又找到了至关重要的人证,实属大功一件。”

    他稍稍沉下脸色,“可是朕怎么觉得,这当中也有姚卿的手笔?”

    她没打马虎眼,坦然承认了,“万岁明察秋毫,到底是臣自家的案子,臣怎么好一味叫浣之劳心劳力?不过臣也只是从旁协助罢了,浣之的头功实至名归。”

    话里话外,又在维护连濯。

    皇上佯装恍然大悟,“看来姚卿是不稀罕朕的赏赐了,功劳全让给连浣之,可真是大方。”

    她暗笑这人使起小性子简直没边,嘴上却一本正经地答道:“臣有您的信任足矣,何须再去贪图什么功劳?”

    他被这话逗得笑起来,“阿栩,你代我跟老师说一声,等岁末各衙门忙完了,朕再亲自登门去瞧他老人家。”

    祖父这几年虽然没有大病,但身上一直小病不断,尤其是冬天一到就腿疼,自从立冬就告假在家了。

    月仙点头应下,行礼退出了明德宫。

    刚迈出宫门,就看见黄善贤站在长街上,她对着月仙行了个福礼,“姚侍郎,您可否容我借一步说话?”

    月仙随她拐进西侧的夹道,从这里往北穿过一扇小门,就是通往仁寿宫的近路,如今黄家大难临头,这条路也随之冷清下来。

    黄善贤双手紧紧攥着,“我不是来请您向皇上求情的。”

    她自嘲地一哂,“我哪里有脸说这种话呢,我只是想问问您……卧云庵,您去了么?”

    月仙说去了,“蕴英的牌位也供奉上了。其实,之前我是故意提起你母亲的……”

    黄善贤摇摇头,“您不用内疚,这些事情,我本来就该如实相告。更何况,是我们家做错了事,我虽然被蒙在鼓里,却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您可能觉得我是信口开河,但如果姚姑娘还在人世,我愿意把我这些年占有的、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毫不犹豫地奉还给她,只盼能稍稍弥补我家人犯下的重罪。”

    月仙一愣,随即正色道:“我姐姐……她其实并不想入宫,宫里规矩森严,她更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她环视着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红墙,金黄的琉璃瓦屋顶熠熠生辉,这是权势煊赫的写照,可这煊赫属于帝王家,甚至独属于宝座上的一国之君,旁人只能仰望。

    进了宫,虽然养尊处优,可她只是皇帝的附庸,反而不如现在这样,凭自己的能耐踏踏实实地做官,能感受到自己一点一点成长,胸怀愈发宽阔,志向愈发远大。月仙清楚地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活着的,全心全意做着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她问心无悔,自觉不辜负到世上走这一遭。

    黄善贤笑出了几分看破红尘的苍凉,“姚姑娘聪慧通透,早早就看破了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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