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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120-130(第7/21页)
哆嗦也不改口,“回万岁,咸安宫的廊柱确实紧等着南边的木材,这会若不停工,也只是耗着日子罢了……”
那时他心里就结了个小疙瘩,面上仍和颜悦色说无妨,“咸安宫空置多年,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去传旨,叫工部的人暂且停下吧。”
这会看过众人的弹劾,心里的小疙瘩也鼓胀起来,像个脓疱,叫他膈应得厉害,恨不得立刻就挑破了,可偏偏又必须得忍着。
司礼监秉笔垂袖等他吩咐,薛放面色不豫,冷着脸扬眉横了他们一眼,“凡有弹劾姚栩的奏疏,皆留中不发,既然要朕深思,朕便思给他们看。”
他是当朝天子,自诩果决善断,上一回将这么多奏本留中不发,还是刚登基那场轰轰烈烈的举子罢考。
其实若按他的脾气,大可以朱笔批驳了事,可今次不同于往昔。
阿栩啊。
阿栩太看重漕河上的私盐贩运了。
这是桩大事不假,可这事再大,顶了天也不能大过京师和朝廷。
所以纵然他明知道那些人上疏是不怀好意,却也无法直截了当地护着她——他没有反驳的理由,无法申斥,只能留中不发,一面拖延时间,一面以最快的速度派人传信知会。
没有缱绻的情致,只有他苦口婆心的谆谆劝告:私盐与京师,孰轻孰重,卿当慎思。
八百里加急送来她的回信,准确来说,是她的《清盐疏》。
她破天荒地舍弃了驾轻就熟的行书,工整隽秀的台阁体看得他发愣。
一口气读完,皇上才恍然大悟,她在查盐这件事上的妥协与让步,也就只有这笔字了。
锐利峥嵘的行书,她拿来描景抒怀,反而是板正规整的台阁体,只做笔下表面恭敬,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据理力争,不肯退让分毫。
她的理由很简单:两淮的私盐贩卖已经快要难以为继,生意断了门路,这些人心里也直犯嘀咕,要么铤而走险,要么另谋出路,眼下正可以一鼓作气将其拖垮。倘若撤去关卡,再让盐贩有喘息之机,无异于前功尽弃。
不知是有人给她报信,还是她当真神机妙算,对于漕运派的弹劾理由,她简直了如指掌,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对方的疏漏之处:
禄米仓贮存的粮食一向留有余裕,以备灾荒之年,即便漕船延期,也决没到不够供给的地步,若京师供给不足,首先应该严查的,便是禄米仓的记档。
更何况,若无私盐夹带,漕船又怎会因为盘查而延期抵京?究其根源,漕船延期难道不该归罪于私运淮盐的盐贩?凭何让稽查私盐者承担罪责?
是呀,凭什么呢。
但皇上并没有因此感到释然,很简单,漕运派也知道根源不在姚栩,可如今这样的局面,却无论如何都跟姚栩脱不开干系,他们揪住不放的点,在于姚栩盘查漕船耗时太长。
没有人说得清楚,盘查漕船上的私盐夹带,应该用多长时间合适,可漕船一旦延误,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指责姚栩办事不力。
皇上感觉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入死胡同,阿栩绝对不会向漕运派低头,而漕运派要的,就是她绝不低头,她越是坚持巡查漕船,他们便越有理由上本弹劾她的执迷不悟,甚至上升到目无朝廷和君父。
如果只是米粮,京师禄米仓确实尚能支应,但那些经由漕河运输的贡品土产,还有京中亟需的木材石料,短缺都是实打实的,这些平时只有工部才盯着的事,如今俨然成了递到漕运派手里的刀子。
他提笔写了几行字,想直接下令,让她先将运载木材石料的漕船放行,可临了收了笔,又懊恼地将那张宣德笺揉成一团——她不会听的。
明德宫积压的奏章越来越多,他懒得看那些千篇一律的废话,索性连御门听政都一并免了,美其名曰,寒冬风冷,体恤臣工。
他明着偏袒姚栩太多次,漕运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碍于天子威严,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但背地里的动作和手段,他们一样也没停下。
十一月中,西北的几个部族按旧例派使者来京纳贡,这都是马背上的民族,服饰粗犷质朴,与大彰截然不同。
也因此,大彰历来赏赐,都以江南贡上的绫罗绸缎为主,既是大国气度的象征,又能投其所好。
今岁也不外如是,他随意地吩咐戴春风,“去内库取新送来的,朕记得江南又添了些别致的花样。”
不多会,人回来了,后头跟着的小宦官却都空着手,他心里猛地一沉,已经猜到了几分缘由,却非要问清楚才罢休。
戴春风语气尽量放得很委婉,“若比照往年的数目,内库里现有的布匹不够用,差了十来匹。”
“除非……”他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除非从针工局的春衣料子中挪一点过来。”
皇城里正经的主子们,每年每季都裁新衣,针工局的纸样从立冬就开始往各个宫里递,他不爱在这些事上花心思,一般看过一遍就定下来。
太后和太皇太后却分外注重这些,每每招呼着身边得脸的大宫女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就对着那几个小纸样,能叨叨大半个时辰,针工局的奉御年年都得折腾半个来月。
皇上愕然,泱泱大国的内廷,竟然连裁衣裳的绸缎都捉襟见肘。但他一向赏罚分明,对功臣和盟友从不吝啬,已经承诺下去的赏赐,决没有食言的道理,“那就先填了这个缺,晚几日再做春裳。”
戴春风连忙又差人往针工局跑,刚安排妥当,北凉的使臣站起身来,朝皇上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不知陛下可否准许我的一个不情之请。”
这么多个部族里,北凉是最先向大彰示好的,皇上笑得很爽朗,有意做出亲昵的姿态来,“使臣尽管说与朕听。”
可等到北凉使臣把话说完,皇上的笑却僵住了。
大彰历来赏赐绫罗绸缎都是五百匹,北凉使臣希望将其中一百匹换成妆花纱,因为几位公主都格外钟意它的轻盈和华丽。
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往天灵盖上涌,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轻快得很勉强,“使臣太见外了,朕还以为是什么难题。”
戴春风赶紧从身后把针工局的人揪过来,“一百匹,能拿得出来么?”
针工局的奉御掰着手指头算,额上急得直冒汗,“应、应该能行,就是贵妃娘娘和黄姑娘……”
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打断了,“现在就去办!”
北凉使臣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忐忑地问他可是有难处。
皇上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有难处不假,可是叫他如何开口?
难道要告诉在座的所有人,他治下的大彰,竟然连一百匹妆花纱都要东拼西凑?
就因为区区一百匹妆花纱,他差点就要颜面扫地。
他强笑着敷衍,仿佛是为了冲淡这份可耻的尴尬,他频频邀众使臣举杯共饮,脑子里迷迷糊糊地转着一个念头:查私盐太难了,太难了……
筵席散了,他拧着眉回宫安置,躺在床上却又毫无睡意,因为眼前的处境实在叫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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