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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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过来,不仅后背上,他脖子上,额头上,全是淋淋汗水。

    掏出汗巾来胡乱地擦拭,擦着擦着,眼前骤然一片模糊,泪水正如决堤的黄河,怎么也止不住。

    他以为他可以把这份情意藏起来,因为他看得出来,她心中最挂念的那个人,是京师皇城里端坐明堂的天子。

    即使他们一道外放,日日相伴,可相识的缘分迟了一步,先来后到的顺序一旦尘埃落定,这一辈子的缘分就也差了一步,怎么也越不过去了。

    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无法动摇。

    所以即使知道她没有危险了,他还是执意打马到清河去见她。她好好的,站在檐下仰着脸看雪,眉目比雪更加凛冽清冷,一如初见时受卷所的惊鸿一瞥。

    他贪婪地望住她,恨不得将这一幕刻在脑海心田。

    没有人知道,连她也不知道,她和那生死攸关的境地,曾经擦肩而过。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有惊无险,他恍惚地生出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庆幸,仿佛劫后余生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她再次涉险,在他眼里,她是从阎王爷手里又捡回来一条命,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下一次。

    可是她生气了,他没有办法,只能主动认错,只能缴械投降。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私心,在中秋装醉的时候就已经显露无疑,可事到如今,他半是惊讶半是了然地发现,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最初不过是看了她一眼,紧接着莫名其妙地受她照拂,想跟她认识,想像乔怀澈一样成为她的朋友,可以亲昵地跟着旁人一起喊阿栩,再后来,想了解她,想跟她交心,想跟她开玩笑,互相说说彼此的经历。

    如果能停在这里,对他来说,或许也算是悬崖勒马犹未晚。

    但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跳了下去。

    像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再也没有回头路。

    刹那间,思绪百转千回,他就这么垂着眼,长久地靠着背后的椅搭发愣。

    月仙只当他是太过辛劳,好脾气地没有去打断他的思绪,也许是相处得时间久了,她已经开始习惯黄若璞突然的沉默。

    第二日,清河县的赈灾事宜打点妥当,他们终于也启程返回山阳的府衙。

    阔别多日,月仙竟然萌生出一种游子回乡的感觉,她端详着府衙里的每一处摆设,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还不忘招呼红鸾和绿莺,“别忘了把小院好好打扫干净,这几日我留了蕴英一起住。”

    黄若璞心满意足地站在一边,看她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你啊,别操心了,还是交给底下人来吧。”

    月仙不再固执,但她简直一刻也闲不下来,“咱们写几幅春联来贴吧?往年在我家里,春联都是祖父亲自提笔,我的字虽然不比祖父的,但也能勉强将就一下。”

    她大言不惭的样子很是可爱,他笑着点头说好,学着她的语气吹捧,“府衙有了姚大人的墨宝,定能够蓬荜生辉。”

    就在二人一唱一和,有说有笑之际,白术从外面跑回来传话,“公子,有圣旨到了。”

    她闻言,面色立刻就变得冷肃,再看黄若璞也是紧紧绷着脸,没再多说话,只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两人便相携去了正堂。

    宣旨太监因知道圣旨上的内容,故而对她笑得十分讨好,“小姚大人您来了,快请跪下接旨吧。”

    她有点受宠若惊,待宣旨太监字正腔圆地念完了,才回过神来,“代皇上拜谒祖陵?这,我怎么能担得起如此殊荣……”

    宣旨太监殷勤地搭手扶她起身,“您快别这么说,您要是再不够格,那满朝文武可就没人担得起了。”

    恭维完了姚栩,宣旨太监又忙不迭地转向旁边的黄若璞,“还有小黄大人,咱家在这里也先给您道一声恭喜了!”

    黄若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敢问大珰,喜从何来?”

    宣旨太监笑得脸上褶子都皱起来了,“呦,这么大的喜事,您家里人还没给传信么?”

    黄若璞摇头,“不久前我才寄回家书,想来父母亲是要等年后再回信的。”

    宣旨太监还是笑着,“不妨事,那就由咱家托个大给您先说说吧。您可得好好谢谢您家的好妹子,黄姑娘面圣讨了皇上的欢心,皇上高兴起来,直接说了,等开春,要给您指一门好婚事呢!”

    仿佛一记闷雷劈下来落在他头顶,黄若璞脚下踉跄两步,险些没有站稳。

    他实在笑不出来,可是皇上赐婚,就算再不情愿,也得作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大珰,您此话当真?”

    宣旨太监觉得他是高兴傻了,“那是自然,咱家闲的没事诓您玩干嘛?咱们万岁打登基以来,也就给小姚大人和长公主殿下指过一次婚,除此之外就数您啦,这也是黄家满门的荣耀,多体面啊!”

    他徒劳地动了动嘴唇,心中有不解有不甘,想质问想反抗,当着天使的面却都不敢表露分毫,最后只得避重就轻地换了个问法,“您说是因为我小妹的缘故,您可知道我小妹在御前说了些什么?”

    宣旨太监挑起了眉毛,心道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数,都说了皇上金口玉言说要指婚,他不赶紧跪下来叩谢天恩,反倒在这里问东问西的,难不成还觉得皇上指婚是没安好心吗?!

    于是他没好气地答道:“黄姑娘自个儿在文华殿面圣,我又没跟着,我上哪知道去?左不过就是跟皇上提起您还没成家吧,您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黄若璞赶紧朝宣旨太监拱手一揖,“实在没料到能得皇上如此关怀,我一时乱了方寸,失了礼数,让您见笑了。”

    宣旨太监这才哼了一声,表示还算满意,末了还不忘再嘱咐月仙,“皇上还叫针工局专门给您制了一身祭服呢,您可得记得穿戴好了。”

    这回轮到月仙作揖拜谢,因明日就是年三十,这趟差事实在有点不厚道,二人不仅将宣旨太监好声好气地送出了门,还给打点了几样礼品并淮安土产若干。

    两人再回到后堂的花厅里,月仙照旧铺纸磨墨,见黄若璞并无半点喜色,反而怏怏地抿着嘴唇,顿觉奇怪,纳罕道:“蕴英得了赐婚,怎么却好似并不高兴?”

    黄若璞看着她,心里又急又痛,遂别过脸去,闷声道:“阿栩,我和你说心里话,我其实,宁愿不要这天子赐婚……”

    月仙想了想,当年皇上各种逼问,非要她娶静安长公主的时候,确实也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不过对她而言,她那是碍于女子身份,不能叫静安殿下芳心错付,黄若璞如今不愿意,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搁下笔,两三步凑到黄若璞跟前,他坐着,她站着,她一只手撑在圈椅扶手上,上半身微微往前俯下来,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蕴英,你老实说,你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真是怪事,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可没听说黄若璞心仪哪家的姑娘呀。便是大家偶尔谈起婚事来,也都是以打趣叶颀跟何良为主,毕竟没人敢妄议长公主殿下,剩下的连濯、乔怀澈和他,向来都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之间他就心有所属了?

    月仙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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