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法: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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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她能懂这样的感受,她的姥姥曾经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瘫在床上那几年,她常常说,她不愿意出去见人,别人的眼光会让她觉得十分没有尊严。

    后来母亲带着姥姥一起死了,她俩不愿意拖累她,也逃不走。

    “不好意思啊。”司机说。

    孙金玉擦掉眼角的泪:“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瞧着谌述脸上脏兮兮的,孙金玉掏出纸巾,仔细擦掉他脸上的泥点。

    直到下车,司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走吧。”谌述开口。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谌述,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没有笑,没有哭。

    孙金玉垂眸掩住情绪。

    “你不知道,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花店小姐姐加联系方式的小哥哥就是你,你可真狡猾,给的电话号码都是错的,我当时还疑惑,怎么和你的电话号码只差一位。”

    电梯门开了,孙金玉按下四楼。

    “你选的花真好看,比我选的好看多了,我审美不怎么样,都是店主帮我搭配的。”

    她自言自语,说话带着故作的轻松。

    谌述愣愣地盯着跳跃的数字。

    直到开了门,孙金玉惊住了。

    满屋子的奖杯、奖牌,可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大挪荣誉证书,还有一沓纸。

    “这是我前半生的全部。”谌述撑着椅子,换上了自己的轮椅。

    看着他打开右边柜子,她才终于知道,他从最开始就说了不希望有人碰右边的柜子,原来是放轮椅的。

    她也突然惊觉,为什么他不愿意在人前换鞋,为什么跨年夜那晚,她碰到他的小腿时,他的反应那么激烈。

    孙金玉鼻尖发酸,别过脸去,抬手抹泪。

    “这是我参加世锦赛得的奖。”

    冠军。

    “这是亚运会的奖。”

    亚运会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金牌。

    数不过来的奖项,越看越心惊。

    “这是我收到参加奥运会的通知单。”

    谌述拾起第一张纸,平静地说。

    他越说声音越颤抖,眼眶也逐渐湿润。

    “只差一点点。”

    发生了意外。

    “这是我的病情报告。”

    轻度抑郁。

    “医生说是我想得太多,我就尽量减少和别人的见面,减少外出。”

    “还有这个。”

    谌述抽出那张小纸。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夏天吗?”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孙金玉接过。

    是她到蓉城的那一张车票。

    掉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三年前的夏天?

    她刚到蓉城。

    那段日子想忘都忘不掉。

    她没地方住,将幺妹托付给政府办理的孤儿院后,一个人住了桥洞,救了一个残疾人,还顺走了他口袋里的所有钱。

    残疾人!

    孙金玉猛地看向谌述。

    她嘴唇翕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个人,是你?”

    谌述硬挤出一丝笑容:“是啊,你把我到处搬,先是石礁上,又是草丛里,嘴里念着,“蚊虫多,害怕没人发现。”然后把我搬到路边,你又觉得不安全,最后将我搬到了桥上。”

    “我靠着你说的那一句话又活了两年。”

    孙金玉哽咽:“我说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但是也没有那么糟糕,你可以胆小,可以勇敢,那都是坚韧。”

    不怪她记这么多年,因为这句话现在都还写在她日记本的首页。

    谌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继而眼眶湿润。

    “半年前我就认识你了,当时你在太安路做导购,我就在楼上。”

    谌述轻轻一笑:“报警,告你们扰民的也是我。”

    孙金玉惊愕,笑出声,吹了个鼻涕泡出来。

    “所以,你就在楼上?”

    “嗯,你陪了我整个夏天。”

    也在那个夏天,再次拯救了我。

    孙金玉双眸含着水光。

    “我无数次想要去见你,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在你面前说,”你好,我叫谌述,想要和你交朋友。””

    谌述自嘲:“可是,我不敢。”

    孙金玉偏头,认真听他说话。

    “我是不是很差劲。”他垂下头。

    “不是差劲,是你太累了。谌述,你太紧绷了,每时每刻都在在意别人的看法。”孙金玉摇头。

    这句话,像是破开乌云的箭。

    谌述骤然失了力气,垂着肩抿紧唇,眼底蓄满强忍的泪意,鼻尖一抽一抽的,话堵在嗓子眼半个字也吐不出。

    孙金玉扑过来,重重拥住他。

    谌述僵住,随即,委屈翻涌几乎溃不成堤,埋在她脖颈,嚎啕大哭,像是泄洪。

    “我真的好累,听到外面的声音累,看到别人的眼神也会觉得累!”

    “我不是累赘、我也不是社会的毒瘤,我不想变成这样的!我也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肩膀,像个努力证明自己的孩子,反反复复地说着。

    “我学,我在学,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学会的,我会做饭,照顾好自己,会画画能接单,我可以学,我也一定能学会。他们他们为什么总是嫌弃我。”

    孙金玉擦了下鼻涕和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不想要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可怜,我不是没有尊严的。我也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他们”

    他像是要一次性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说出来。

    他痛苦地喘息,可怕的记忆拉扯着他远离这个世界。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被绞成碎片。

    冰冷的仪器,白色的墙面,滴答滴答的仪器。

    周围是爸妈、教练和朋友憋不住的哭声。

    他冷静地问医生,他的腿还能保住吗?

    医生说,能,只要腿还在,就可以拼起来。

    他怀着希望,等了一天、一周、十天,每天换药,每天都很疼。

    可是医生说可以,他便相信医生。

    噩耗传来,他的腿只能截肢。

    那天,他哭了,换药的时候没有哭,拼接腿部的时候没有哭,一次又一次被推进手术室没有哭。

    只有那天,他哭得泣不成声。

    第一次截肢后,他又被推进ICU,第二天发烧,高烧持续不退,睡冰床也不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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