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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清途问道》 80-90(第3/17页)
黑山道君并未看她,目光穿透墓室中浮动的尘埃, 投向无尽虚空,缓缓道:“故事的开端, 还要从三百年前讲起。”
天天不知何时已搬来两只蒲团, 拍了拍上面的灰,一只塞到景泽身下, 一只自己盘腿坐下。景泽木然坐了下去, 膝盖仍微微打着颤, 目光却一刻也未曾从黑山道君的背影上移开。
黑山道君负手立于那尊高大雕塑之前,身影被烛火拉成一道颀长的暗影,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三百年前,这片大陆上并存着七个国家, 它们曾短暂地维持过一段相安无事的平衡, 可那平衡薄得像纸,一捅就破。”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为了争夺土地、水源、矿脉, 其中一个国家率先向邻国举起了刀。紧接着,相邻之国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仓皇卷入了战局。战火如瘟疫般蔓延,一个拖一个,一个拽一个,短短数月之内,七国之中已有六国陷入混战。”
天天从怀中摸出一包瓜子,顺手分出一半递给景泽,景泽木然接过,却没有嗑。
“这场仗,”黑山道君的声音沉了几分,“打了整整一百年。”
墓室中安静了一息。
“打仗容易,收场却难如登天,死人越多,煞气越重,战场的漩涡便绞得越深,打到后来,那些国家早已忘了当初为何而战,只剩惯性一般的、互相撕咬的仇恨在驱使着一切。”
“整片大陆民不聊生,赤地千里,十室九空。”
景泽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想起再也回不去的海底沉渊宫,胸口隐隐作痛。
她恨战争,恨一切灾难。
天天也停了手,追问道:“那这场仗……是怎么收的?”
黑山道君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掠过他们二人,最终落在冰棺中那个青衫男子上。
“是灵昭国一位皇子站了出来,他只身闯入十恶山,将山中恶灵的全部力量尽数吸入体内,以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生生镇压了所有战场。”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郑重地在舌下掂过,再缓缓吐出:“他以一人之力,平复了绵延百年的战乱。”
景泽和天天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那副冰棺。
景泽盯着棺中那张安静温和的脸,心头猛地一动,脱口道:“难道,那位皇子便是冰棺里的男子?”
“怎么可能。”
黑山道君摇了摇头:“他那时还未出世,平复战乱的那位皇子,名叫景徽,是冰棺里这位的父亲。”
景徽。
景泽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上仿佛落了一颗滚烫的沙砾,原来她那位素未谋面的曾祖父,竟是这样一个人。
“景徽当年不过十七岁。”黑山道君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敬意的温度,“他平定六国之后,整片大陆尽归灵昭国所有。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那一战,打出的是一个前无古人的大一统王朝。”
他略一停顿,目光变得深远。
“可大一统之后的路,并不比战场上好走,战乱虽止,但百年来被战火犁过的土地满目疮痍,农田荒废,商路断绝,城池残破,百姓连一口安稳的饱饭都吃不上,更遑论什么修仙飞升了,在那样的年景里,活着本身,便已是竭尽全力。”
“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直到深夜宫漏三响仍未安歇。他还经常脱下龙袍换上粗布衣裳,亲自去田间查看庄稼长势,与老农并肩坐在田埂上,捧着粗瓷大碗喝糙米粥,听他们诉说丰年歉岁的辛酸。
“上过战场的人身上都有股子狠劲,用在治国上是一回事,用在肃贪上又是另一回事。贪官污吏,抓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他御座之下,不知斩了多少颗贪赃枉法的头颅,鲜血染红了午门外的石板,也洗出了灵昭国一片朗朗乾坤。”
“在他的治理下,灵昭国的元气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百姓虽仍清苦,但心里踏实,因为他们知道,这天下有个人替他们撑着。”
他的话到这里,语气忽然微妙地一转。
景泽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不可察的转折,屏息等待下文。
“可是好景不长。”
黑山道君长长叹了口气:“大家都忙着过日子,似乎都忘了这太平日子究竟是怎么来的,景虔当年以一人之力吸收十山恶灵,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凶悍,他始终未能将其彻底炼化,更遑论化为己用。”
“此后二十年间,他无时无刻不在与体内的恶灵之力抗衡,有时恶灵之力忽然发作,他便会神志不清,甚至还会走火入魔。”
“你可知那是怎样的痛苦?万千恶灵在他经脉中嘶吼冲撞,如同亿万只毒虫啃噬他的骨血。有时他在朝堂之上忽然发作,只能强撑着退入后殿,将自己锁在密室之中,任由那些邪祟之力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这样的痛苦,他撑了二十年,在灵昭国大一统的第二十个年头,景徽驾崩了,那年他三十七岁。”
三十七岁,正是一个帝王最年富力强、最能大展宏图的年纪。
景泽的瞳孔微微放大。
“消息传出,宫内宫外哭声震天,据说民间听闻他的死讯,哭得昏厥过去的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人跟着自尽。”
黑山道君的声音低了下去:“能让万千百姓心甘情愿地追随生死,可见这位君主做得有多成功。”
墓室中烛火摇曳,映得冰棺中的青衫男子面容愈发安详。
景泽掌心中的瓜子她一颗也未再嗑。
“景徽一生只娶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也只为他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他的名字叫景虔,虔诚的虔。”
“景虔”二字出口的一刹那,天天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腾”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景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仰头道:“你上哪儿去?”
天天的嘴唇抿了几抿,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似是想躲开什么,又似在逃避什么。但被景泽这么死死拽着,他不好硬挣,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嘟囔了一句:“罢了罢了。”
黑山道君看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点破什么,只是转回头去,继续说了下去。
“景虔即位那年,刚满十五岁,比他父亲当年还要小两岁。”
“他是在父亲的光环下长大的,从小听的都是父皇如何平定天下、如何勤政爱民,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做一个像父亲那样受人爱戴的好君主。”
黑山道君的目光落在冰棺里那张温和的脸上:“景虔即位之后,颁布了诸多政令,他允许宗教信仰自由,不论佛道,只要不扰乱治安、不威胁性命,便不加干涉。他废除了一些过于严苛的礼节,譬如见皇帝不必次次下跪,只在重大典礼和正式场合方循旧制。他更是大力兴办学堂,提升百姓的识文断字之能,在他治下,灵昭国文风之盛,连路边行乞的叫花子都能随口吟上几句诗、哼上一段曲。”
他略一停顿:“景虔的性子,与景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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