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途问道: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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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景泽的发间。

    天师大人载着景泽往雾气最浓处闯去,景泽吓得一激灵,连忙抓紧了它脖子上的长毛。

    师尊纥奚时砚素来性情冷厉孤高,最厌旁人无端惊扰,尤忌清修打坐之时有人擅闯近身。

    昔年她初入师门,懵懂无知,不慎误闯水榭扰了师尊修行,当即被罚扫遍整座广寒宫阙。

    殿宇连绵千重,楼阁亭台数不胜数,回廊巷道纵横交错,何止百十条之多。彼时她扫遍全境,双手磨满血泡,疲累至极,归来卧床沉沉昏睡三日三夜方才缓过气力。

    这天师大人好生没良心!竟载着她去送死!虽是做梦,景泽还是免不了心惊胆战。

    浓雾渐散,琉霜水榭已然近在眼前,帷幔半卷半垂,隐约可见亭中一道寂寂身影,端坐入定,不动如山。

    那人一袭玄黑织金广袖长袍,墨色长发未束冠簪,尽数垂落肩头脊背,铺散及地。眉峰微蹙,薄唇紧抿,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冷漠之气。

    正是她师尊,纥奚时砚。

    天师大人行至水榭阶前,猛地周身一抖,顺势便将景泽从背上抖落,而后似是畏惧师尊威严,不敢多留,四蹄翻飞,转瞬便溜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景泽孤身一人,重重摔落在白玉阶石上。

    玉阶冷而坚硬,磕碰之下,疼得她呜呼哀哉。景泽强撑着起身,揉了揉酸涩膝盖,抬眼之间,目光直直对上师尊的清冷容颜。

    纥奚时砚依旧闭目未睁,神色漠然无波,可越是这般沉静冷淡,越是威压逼人。

    景泽见状,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大气也不敢喘。

    “……”

    细细观察之后,景泽悄悄松了口气,师尊似乎没有发觉她来了。

    于是她踮起脚尖,光着脚丫,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动作极轻极慢,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琉霜水榭的栈道很长,只要她能走到雾气最浓的地方,就能趁机溜走……

    就在她即将跑出琉霜水榭的那一刻,面前忽然凭空现出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她整个人弹了回去!

    不好!这是师尊的独门护身结界,赤金灵障!

    景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师尊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正缓缓朝她走来。

    纥奚时砚的脚步很慢,黑长的头发垂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衬得那张脸愈发阴鸷冷峻。

    师尊不笑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种叫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景泽每回见了都觉得后背发凉,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等师尊开口,她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弯腰伏地,朗声道:“徒儿鲁莽,擅闯师尊清修禁地,甘愿领受责罚,还请师尊恕罪!”

    景泽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纥奚时砚的目光先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那双脚冻得通红,脚趾蜷缩着,显然是冷的。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目光缓缓上移,落到她埋低的头顶上。

    “近些时日,你胆子越发大了,昔日本座罚你扫宫戒训,莫非尽数抛诸脑后了?”

    景泽心下怦怦狂跳,声音发颤,不敢抬头:“徒儿铭记师尊教诲,片刻不敢忘怀,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铭记在心?”

    纥奚时砚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眸光微沉。

    “依本座看来,你分明是心生异心,另有所图罢了。”

    景泽心底茫然不解,自拜师入门以来,她早已收敛心性,谨守门规,一言一行无不恭谨守礼,何曾敢有半分异心?只得伏身回道:“徒儿愚钝,不解师尊所言何意,还望师尊明示指点。”

    纥奚时砚琥珀色眼眸深处,灵光乍然一闪,居高临下睨视跪地之人:“你暗自思量,欲转投南宫苍梧门下,拜入其座下做关门弟子,此事,当真没有?”

    一语落地,如惊雷贯耳,狠狠砸在景泽心头。

    她脑中轰然一空,刹那间心神大乱。不过日前街市闲看一纸杂报,不过心底随口思忖了几句,这般细微心思,她未曾对旁人吐露半分,师尊如何竟能尽数知晓?

    惊惧之下,她浑身剧烈一颤,急忙重重叩首:“徒儿绝无此心!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护我周全,传我道法,此生此世,我唯有师尊一位师长,绝无二心,更不会转投他人门下!恳请师尊明鉴!”

    话音落罢,水榭之内寂然无声,唯有寒水轻漾,细碎水声悠悠回荡。

    纥奚时砚伫立原地,沉默良久,久到景泽只觉周遭寒气愈发凛冽,几乎心神僵凝。

    须臾,衣料轻响,他竟缓缓俯身,在她身前蹲下身来。

    一只指节修长微凉的手掌探来,轻轻扣住她下颌,微微发力,不容抗拒,迫得她抬头仰面。

    “抬眼直视本座,将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景泽被迫抬眸,撞入那双深邃琥珀瞳眸之中。那眸光凌厉如锋,洞彻心扉,她所有的隐秘想法,全被一眼看穿,无从藏匿。

    她从未见过师尊这般神色,喉咙上下滚了滚。

    纥奚时砚眉头微蹙,指尖稍一收紧:“说。”

    景泽唇瓣微微发抖,声细如蚊蚋:“师尊待我恩重如山……”

    纥奚时砚默然不语,眸光沉沉凝望着她。

    景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间恐惧,目光与他坦然相对。

    “我此生只会是师尊一人之徒,永世不拜他人为师,请师尊放心。”

    字字皆出自肺腑,半分虚假也无。

    纥奚时砚静静凝望她半晌,冷漠眉眼之间,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扣住下颌的手掌松开,转而轻柔落在她发顶,缓缓摩挲,动作温软,与方才冷厉模样判若两人。

    “爱徒既有此心,本座便安心了。今日擅闯水榭之过,姑且既往不咎,饶你一次。”

    话音落下,纥奚时砚的身体化作一团黑色雾气,在她身边缠绕了一瞬,随即被风吹散,融入琉霜水榭外的茫茫寒雾之中。

    景泽浑身骨头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久久难以平复。

    倏然睁眼,眼前寒宫冰榭尽数消散。

    仙女姐姐正低头看着她,眉心微蹙,目光里满是担忧。

    而她自己,正靠在仙女姐姐的肩上,两只手紧紧攥着仙女姐姐的衣袖,把那洁白的袖口攥得皱皱巴巴。

    迎面对上仙女姐姐微蹙的眉头,景泽忽然觉得,那双眼睛竟与师尊冷冽的眸子重合了。

    她的心猛地一缩,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吁——”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两位姑娘,到天云山脚了。”

    景泽猛地回过神,这才彻底清醒。眼前的人分明是仙女姐姐,哪里是什么师尊?她定是被那个梦吓糊涂了。

    仙女姐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马车。景泽站稳之后,目光扫过仙女姐姐那被她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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