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何须添: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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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后台固然根深蒂固,但他手里握实全套人证、间接书证与当年内部处理记录,还有各类取证、舆论、行业渠道的后手,也早已排布妥当。

    他打定主意要彻底掀翻裘中仁身上那层伪装。

    还好他们纾纾现在和这恶心人的玩意儿交集不多,有些证据不好弄,也算让这败类多蹦跶了两天。

    桌上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李承蛰。

    他抬手接起,听筒刚贴耳,那头铺天盖地的轰炸就冲了过来:“谢顶你德国那边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搞完啊?”

    谢逢野闻言眉峰微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耳朵没聋。”

    于是听筒另一侧传来一声憋不住的轻笑,是汤雯婧的声音,想来两人此刻正待在一起。

    “哎呀,”李承蛰懒得搭理他,又道,“不是,她真没和你说啊?医院给她换了带教,就是裘中仁那垃圾货,查出来那人逼死之前医院的护士,上回还单独拉裴纾去办公室问话……”

    “什么?!”

    李承蛰话音落,谢逢野脑中瞬间闪过殡仪馆那天的片段。

    当时裴纾的一个同事,的确提过规培带教要重新分配,他有印象,却万万没料到分到裴纾头上的会是裘中仁。

    一晃一个多星期,她一次都没同他提过这件事。

    心底漫开一阵酸涩,像钝刀子反复磨心,满心心疼。

    他只恨自己不够敏锐,动作也不够快。

    早前裴纾和他说汪长贵家属和裘中仁医患纠纷的时候,他就该第一时间彻查此人全部底细,偏偏当时在国内被繁杂的谈判琐事拖住脚步,调查滞后了许久。

    才让这个藏着滔天劣迹的人,有了单独传唤、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

    一想到裘中仁单独关在密闭办公室和她谈话的画面,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直冲头顶。

    桌角那一叠厚厚的卷宗在眼前晃过,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多年前那些外地进修女学生、年轻护士的口述证词,白纸黑字写满她们当年被诱骗、骚扰,求助无门的绝望。

    他的愤怒从来不止源于裴纾身处险境,更多也是为那些本该前途光明的无辜少女鸣不平。

    她们孤身在外求学,满心热忱对待工作,却被渣滓拿捏、欺辱,原本灿烂的人生硬生生被搅得支离破碎——汪雨薇更是直接被逼上绝路。

    如今他完全不知道那日独处的办公室里,裘中仁有没有对裴纾说越界的话,或是动手动脚……

    无数糟糕的猜想在脑海盘旋,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翻涌的戾气几乎压不住,恨不能抛下眼前所有跨国业务,即刻动身飞回杭城。

    电话那头半晌没听见他的声响,李承蛰察觉到不对劲,放轻语气试探:“喂?谢顶?裴纾这段时间让糖糖查了不少东西,我们怕她……”

    谢逢野喉间发紧,缓了数秒才压下翻涌的怒意,打断他:“我知道了。”

    ***

    午后的日光透过医护办公室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狭长的金纹,落在裴纾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文档标题写着《肝胆胰外科就诊流程优化及医患沟通体系完善提案》,页面分三大板块规整排布。

    左侧是术前检查排队流程整改细则,中间罗列分级术后随访机制,最右侧空白处,她正逐条勾画医患沟通可视化辅助工具的落地设想,时不时停顿,在侧边空白栏补充实操难点。

    规培余下的日子只剩二十余天,白日里病房、换药、病历文书占满大半精力,唯有午休无人、晚间换班后的零碎空档,她才能静下心梳理这份提案。

    手里另一台备用手机静置在电脑旁,后台存着汤雯婧前天半夜发来的全部检索资料,包括裘中仁在三院任职这几年的人际往来、私下邀约记录——

    当年裘中仁调来三院后,院里也和之前一样,没有给他分配学生。直到前几年科里连着两位老医生退休,人手实在不够,才给他分配了一个规培生。

    那个规培生名叫乔温羽,在他手下仅仅两个月就提交了调组申请,而且流程走得异常顺畅,教务科甚至没有问询、调解的记录,直接批复换了科室。

    如今乔温羽早已结业离开杭城,目前在邻省,但已经没有从事医疗行业的岗位了。

    汤雯婧用一些技术辗转拿到了她的私人联系方式,裴纾昨天正好休息,就试着联系了她。

    对方显然因为当年一些不好的事情留下了阴影,戒备心很重,一开始一直不肯和她说具体的内容。

    裴纾软磨硬泡,到最后不得已说出自己的计划,乔温羽才总算稍微松了口,告诉她当年自己被分到他手下,一开始根本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人,明明特别好、也特别关心他们这些学生。

    后来她和裘中仁的关系慢慢亲近起来,他就经常单独叫她去办公室,有时会打听家里条件,私人生活,有没有对象之类的。

    乔温羽那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他那段时间可能是感觉到我有点回避,躲着他了,然后就把我单独找过去有一次,就开始暗示我,只要顺着他,结业留院、考核评分都能放宽。”

    “然后……”话及此处,她突然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甚至隐约带着哭腔。

    裴纾握着手机的指节开始泛白,她的心好像和乔温羽连在了一起,觉得又膈应又恐惧。

    还有铺天盖地的恨意和痛苦。

    “……然后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整理病例,他,他……”乔温羽顿了又顿,眼泪已经不受控地往下掉,她脑中再次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夜晚。

    惊慌失措、恶心、绝望如洪水猛兽一般笼罩住她,将她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她在其中挣扎着,几乎要窒息。

    “他突然进来从后面抱住我……然、然后……”她不愿提起那些细节,干脆略了过去,“……后来我第二天就交了调组申请,本以为院里会询问缘由,结果教务科签字流程顺得很,根本没人问。”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科室高层心里清楚他是什么品性,只是碍于他引进专家的名头,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后来,医院里就有人说我勾引他……我实在受不了了,太恶心了,”乔温羽抽泣着,“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我当时真的特别想死……”

    “……”

    后来通话仓促挂断,听筒里只剩单调忙音。

    裴纾怔怔地回过神,垂眸望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提案文字,心底长久以来萦绕的自我内耗忽然尽数消散。

    受害者被冠上罪名,而施害者却备受尊敬,甚至在做出这样的恶行后依旧逍遥法外,享受着崇高的尊敬和社会地位。

    裴纾懂得乔温羽绝望和失望的原因——这种不公平的,倾向一方的舆论压力,早在她的学生时代,就已经见识过。

    只是当年叶棋的事和校园墙上的不明智言论,与裘中仁的所作所为相比,不过是小打小闹。

    从来不是她们这些年轻女孩不够谨慎,而是这套体系里存着难以忽视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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