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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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郡守王秉义一夜之间满门被灭的消息实在太过骇人, 这桩惨案不仅传遍岭南,风声也渐渐飘至京城。

    即使已至春深, 工部尚书府邸后院的暖阁仍燃着金丝细香,只因为这是京中富庶人家才能消费得起的雅事。

    今日是黎府老太太的六十三岁大寿,虽然不是整寿,但工部尚书黎文正是京中有名的孝子,因此场面依旧办的体面。

    前院的男人们正伴着丝竹声宴饮往来,后院女眷所在的暖阁也是衣香鬓影, 语笑晏晏。

    暖阁的上首坐的是头戴翠玉配额、身穿赭色福衣的黎老妇人,此刻正笑容满面地一一回应女客晚辈们的贺寿,黎夫人李氏在一旁时不时地帮腔。

    她今日打扮得颇为隆重,赤金镶红的头面衬得她愈发声势逼人。

    坐在她身侧的是黎府明珠黎清芷, 月白色的衣裙配两三只翠蝴蝶簪与花簪, 清雅脱俗, 脸上是得体的微笑,安静地听着伯母婶娘们的闲话,只偶尔应和几句。

    柳姨娘在女眷座次的最末席低着头,默默盯着盘间的瓜果。

    以李氏的强势作风和铁血手腕,她这样的姨娘很少出现在其他女眷的面前。

    但因着今天是家宴,黎文正特地发话让府上所有女眷都务必出席, 以哄老太太开心, 她这才得以走出自己的小小偏院。

    李氏对此颇有不满,勉强才按耐下。

    为免引得李氏不满,她特地挑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 既不失礼又不引人注目地缩在最角落,这是她这么多年总结出的黎府生存智慧。

    只是有些话,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要说有福, 还是清芷最有福气,状元郎这样的才情样貌,满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个来。”李氏下首的一位女眷正笑着奉承。

    李氏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故作谦逊道:

    “怀瑾那孩子确实不错,知礼上进,但我最满意的还是他对我们清芷最是上心,真是天定的缘分,是孩子们的造化。”

    她说着,若有若无的眼神却飘向下首:

    “这人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可莫要强求,强求来的即使是高枝,也要看自己享不享得起、接不接得住呢。”

    话音刚落,暖阁里便静了静,几位女眷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色。

    在场的谁不知道黎家几个月前的那场换嫁官司?原本能攀上青年才俊的状元郎的,可不是这位黎府嫡女!

    柳姨娘身形一顿,头垂的更低,上首的李氏却看见了她攥紧的裙摆。

    但这还不够,李氏又饶有兴致地偏头,问起另一个消息灵通的婶娘:

    “你们听说了没,最近岭南似乎不太平?”

    听到岭南这个词,柳姨娘的头似乎微微抬了一点。

    这位婶娘平日就与李氏亲近得很,立刻会意,故意大声道:

    “可不是吗,郡守府都出事了!听说惨得很呢,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另一位夫人也接话感慨道:“岭南果然是瘴疠野蛮之地,真不太平!”

    “可不是嘛!连郡守都说没就没了,啧啧,真可怕。”

    “听说是勾结水匪被反水了,那地儿,匪盗就是多。”

    这桩惨事很多人家都听说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下面的柳姨娘却僵住身形,惨白了脸。

    她平日一向偏居一隅,也没什么银钱向外面打探消息,竟是今天才得知岭南出了事!

    李氏这才慢悠悠地道:

    “要我说,这也是报应不爽。只是可怜了某些人,远嫁到那种地方,还是嫁给一个不顶事的夫君,如今怕是难咯。”

    倒是黎清芷出了声:

    “母亲,今日是祖母的大寿,讨论这些做什么,不吉利。”

    她的语气平淡,却压住了嘈杂。

    下面有懂眼色的立刻开启了个新话题,大家都凑着趣儿,这话茬也就揭过去了。

    黎清芷给母亲斟满一杯茶。

    她倒不是同情谁,只是不喜欢母亲当着外人的面给柳姨娘难看,更不喜欢将他们黎府后宅的弯弯绕绕拎到台前来,平白地叫人看了笑话。

    一个远嫁岭南、眼看着不会再回来的庶妹,实在是无足轻重,不值得母亲一再地提起,反倒落人口实。

    李氏呷了口茶,讪讪一笑,到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恰在此时,暖阁的织锦门帘掀开,一个身姿欣长的身影缓步行至前来,正是裴怀瑾。

    他穿着深色的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一进来就冲淡了方才有些尴尬地氛围。

    他先是礼貌地朝老夫人行了一礼,说了几句讨喜的祝寿词,哄得黎老妇人眉开眼笑。

    而后,又向李氏行礼问安,态度恭谦,最后朝其他女眷颔首,这才自然地走到黎清芷身边坐下。

    “夫君怎的来了?”黎清芷眼前一亮。

    裴怀瑾温柔笑道:“前头酒已经喝了一轮,眼看着席要散了。

    我实在是想你,也想着祖母这边也该敬过一轮酒了,便干脆厚颜来寻你,讨杯清茶解乏。”

    一旁的女眷也听见这话,笑着打趣:“还是状元爷会疼人!”

    李氏也掩口笑道:“芷儿,还不为你的好夫君斟一杯?”

    黎清芷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更添几分清丽。

    她依言拿起白瓷素彩的茶壶,行云流水地为裴怀瑾的茶盏注了七分满,动作优雅至极。

    裴怀瑾接过抿了一口,唇齿留香:“果然是我最爱的霍山黄芽,娘子实在体贴。”

    黎清芷似笑似嗔地瞪他一眼:

    “你可要好好谢过母亲,是她打听来你爱喝霍山黄芽,特地为你备下的惊喜。”

    裴怀瑾一愣,而后从善如流地朝岳母作揖,哄人的漂亮话信口拈来,也让本就对他这个女婿极为满意的李氏笑得牙不见眼。

    可他再尝一口后,却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孤身一人嫁去岭南的少女。

    说起来,这黎家第一个发现他的口味的,正是那个衣裙总是半旧却难掩清丽的少女。

    那是他已被黎文正看中,收作亲传弟子,在黎府书房求学问道时,这个年纪相当的黎家庶女总会低头匆匆路过门扉,飞快地朝他撇来一眼又一眼,眸如星子般闪耀。

    刚知道他们将会定亲时,他心里不是不欢喜的。可世上的事总是阴差阳错。

    他们二人的最后一面,她曾穿着自己最好的的衣裙,紧紧握住一盒对她而言颇为名贵的霍山黄芽。

    她第一次真正地朝他开口,声音细如蚊蚋却字字清晰:“怀、怀瑾哥哥,我,我一直心悦你。”

    可当时他已高中状元,黎文正也正式跟他说了自己换亲的打算。

    黎文正是他的座师,不论是在科举应试还是在官场仕途上,都对他帮助良多。黎清芷更是他唯一的嫡女,才名在外,容貌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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