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弄堂里的小日子[八零]: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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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看向陈秀珠:“你现在在日化厂深受领导器重。建民学的就是化工专业,刚好对口,你托托关系,把他调去你们日化厂,带在你身边照看。一来专业不浪费,二来离家近,我们做父母的也能彻底放心。”

    陈秀珠闻言,心里冷笑一声。

    她的这几个弟妹,各有各的特点。

    上辈子她在宋家熬得水深火热、日夜操劳,受尽委屈磋磨的时候,这个亲弟弟从来没有半分体恤心疼。他反倒最会攀附讨好宋家,围着宋明哲和裘素心鞍前马后,溜须拍马。

    他喊裘素心一声“姐”,喊得比亲姐还要亲热百倍,日日挂在嘴边吹捧:“素心姐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气质端庄。”

    转头就踩着她抬高别人:“我说阿姐,你好歹在宋家待了这么多年,也算宋家媳妇,怎么半点贵气都沾不上,整天灰头土脸的,活像只煨灶猫。”

    陈家那一家子,除了家里的那只老猫,就没一个活物对她好的。

    想到这里,陈秀珠看着陈根兴,带着淡笑,低声说:“侬是困梦头里想屁吃。”

    陈根兴这辈子在家说一不二,是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他瞬间被怒火冲昏头脑,脸色涨得通红,当场破口大骂:“你个小瘟货!良心被狗吃了!家里白养你这么大!你弟弟是陈家根苗,让你帮衬一把怎么了?”

    他嗓门粗大,怒气汹汹。

    陈秀珠没有争辩,也没有嘶吼,只是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挂在了脸颊上。

    此刻她安静地站在巷口,不吵不闹,只是默默掉泪,模样看着格外委屈单薄。

    宋家院内的哭声还断断续续飘出来,邻居们都走过来看情况,众人一眼就看见,陈秀珠居然被自家老爹骂得红了眼眶、挂了泪水。

    隔壁的巧妹阿姨最先快步走过来,一眼瞧见陈根兴怒气冲冲的模样,再看看陈秀珠委屈落泪的样子,当即拔高声音,转头朝着王家方向大喊:

    “冬生!你快过来啊!你家秀珠被欺负哭了!”

    巧妹阿姨的喊声穿透弄堂,旁边看热闹的邻居一个接一个喊:

    “冬生!快点!秀珠被伊拉爷骂哭了!”

    “快一点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里,王冬生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几分匆忙的热气。

    一眼看见她挂在脸颊的泪痕、泛红的眼眶,委屈的模样,他几步跨到陈秀珠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脊背挺直,直面气势汹汹的陈根兴,低声急问:“秀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秀珠埋着头,肩膀微微轻颤,一言不发,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还有脸哭?”陈根兴指着陈秀珠,满脸戾气,“连亲生爷娘都不认的白眼狼,你也好意思掉眼泪?我告诉你陈秀珠,今天这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明天就去你们日化厂找你们领导!我要让你们单位所有人都好好听听,你是个什么忤逆不孝、六亲不认的东西!爹不要、娘不养,冷血无情的坏种!”

    王冬生看得心头火起,他侧身轻轻扶住陈秀珠的胳膊:“秀珠,别怕,有我在。”

    陈秀珠终于抬起泛红的眼眸,泪眼朦胧,看向咄咄逼人的陈根兴:“宋明哲刚刚叫我去他们家,说老太太不行了,要见我。我过去了,我嗯娘,让我听老太太话。”

    陈秀珠哽咽了两声:“我看老太太可怜,而且她的临终求情,她让我不要计较跟宋家的恩怨。”

    “不计较,凭什么不计较?”

    “就是讲呀!伊拉做出来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陈秀珠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答应了。毕竟他们家是真救过我爸的命。我怎么会计较呢!我只想跟宋家断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看向陈根兴:“我才刚踏出宋家大门,你就追了上来。你追着我出来,你要我利用厂里的人脉和资源,把陈建民从金山石化总厂调到我们日化厂。”

    “我跟你说,我只是厂里的普通技术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也没这么大的脸面随意调动正式员工。”

    “就因为我不肯答应这种强人所难、超出我能力的事,你就当众骂我忤逆,还要去我单位闹,毁我的工作、毁我的名声。”

    简简单单几句话,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围在旁边的邻居们瞬间哗然,看向陈根兴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段时间,宋家一桩桩龌龊事接连曝光,众人早就把陈秀珠这些年的苦看在了眼里。

    大家都清楚,从前陈秀珠在宋家当牛做马,伺候老人、打理家务、任劳任怨,好不容易离婚解脱,靠着自己的本事给厂里做了点贡献。

    拿着她报恩的陈根兴,又要让她解决儿子的工作。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

    “哪里是女儿不孝,分明是当爹的太偏心,太逼人了!”

    “娘家这是当她抽血兔啊!”

    “建民的工作是国家分配的,凭什么逼秀珠冒险去托关系?”

    “还要去单位闹?这哪是亲爹,这是往死里逼女儿啊!”

    “秀珠啊!这种爷娘,就当是死掉了,不要有来往了。”

    “对的,我一般都认为,一只碗不响,两只碗叮当,两边肯定都有问题,只有秀珠这里,这爷娘根本不是爷娘,敌人都没你们这么坏。”

    陈根兴被众人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却依旧不肯收敛气势,梗着脖子还要再骂。

    王冬生把陈秀珠护在身后原本温和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爷叔,侬停一停。”

    “我教我自家女儿,轮得到你外人插嘴?她本来就不孝!帮亲弟弟一把都不肯!”陈根兴咬牙。

    王冬生看着他:“建民的工作是国家统一分配,正经铁饭碗。秀珠只是日化厂技术人员,一没有人事权,二没有跨局调动权。日化厂归一轻局,石化归化工局,跨系统调动,别说她一个普通职工,就算厂长都拍不了板。”

    “对啊!跨系统调动哪有这么容易!”

    “怎么想得出来的。”

    “他欠的人情,秀珠还,他儿子要工作,也要秀珠办。”

    “真当秀珠是市长啊!张口就来。”

    “你去他们厂里告状呀!你去告,我们也去告,我要让领导知道知道,秀珠吃了多少苦。”

    “对的,让他去告,我们帮秀珠做证。”

    王冬生看了陈根兴一眼,低头跟陈秀珠说:“走了,我们回去了。”

    “嗯!”

    第66章 吃馄饨

    王冬生伸手揽住陈秀珠的肩,带着她回了家。

    王冬生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尾,连忙抬手想去替她擦泪痕:“别把他当个人就行了。”

    陈秀珠抬手,推开了他的动作。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委屈酸涩,还带上了笑意:“给我块毛巾,我擦一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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