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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枝偕老》 90-100(第12/25页)
利禄、家族前途。
除了年少一时冲动犯下错误,他做的每件事都合乎永熙帝心意,是个不折不扣的保皇党,周文群敢肯定,若徐林潇此番真一举摧毁东夷阴谋,带他顺利回到大齐,那么他的罪责便有转圜的余地,永熙帝不会让他死的。
但他也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徐林潇身上,见势不对,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倒戈,总归阿烬明虽恨他,但也不会轻易便要了他命。
周文群谁都不信,只信自己的谋划,他将自己置于最前线观察双方一举一动,究竟是给大齐将士哭坟,还是跟阿烬明化干戈为玉帛,就要看这一战他们谁能胜出了。
宣传圣女的指令是在周文群与彩瑛进来前发下去的,屋里的两人并不知晓。一曲终了,眼看着下人收拾桌面,彩瑛这才歇了口气,端起琵琶,她刚微微欠身行礼,侍卫突然来报说圣女来了。
彩瑛诧异抬头,周文群却低下了头,下人端着盘子鱼贯而出,而桌前一言不发的阿烬明忽然愉悦地勾起嘴角。
裴怀枝走进船舱后,第一眼便注意到阿烬明戏虐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心下意识一紧,当时她就知道阿烬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然而此时再回去是来不及了,裴怀枝脚步没停,露出的眉眼没有丝毫起伏,还保持着矜贵冷淡的姿态,端庄从容地踱步进来,抬手抱胸行礼,借着低头的动作同微愣的彩瑛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机行事,稍安勿躁。
周文群为了避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一向反对他同圣女接触的阿烬明却一反常态,主动道:“圣女来得正好,这位是大齐赫赫有名的大学士,渊博的学识正是我们入主中原后所需要了解的,机不可失,不如今日学点什么吧?嗯……琴有了,我们学一学他们中原的弈棋怎么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烬明的和颜悦色让周文群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恶魔接着又在耳旁低语道:“周大学士,劳驾教教我们两个愚笨的学子。”
周文群的掌心几乎浸出一层薄汗,神色却很淡然,回道:“陛下与圣女皆神之子,臣荣幸之至。”
“对弈,旨在算。夫棋,三百六十,以象周天;黑白相半,以法阴阳……”
朝霞从破开的船窗直直射进来,金辉落在黑白分明的棋子上,裴怀枝拈起一枚白子,细长的光晕从指缝中溜走,“咚”一声棋子落在棋盘上,耳边低沉缓慢的腔调还在继续。
嗯?怎么好熟悉?在哪听过?
“可这下棋啊,不只是争输赢,涵养身心、悟彻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皆在其中。”
“你看这开局,先占四角,次守边隅,恰如少年入世,先立根基再谋远方,一味莽撞直冲中腹,便满盘皆受掣肘。”
“再观这棋局,棋盘即天下,黑白二党之争,决策制胜千里,权斗劫杀同谋,而帝王居天元,一子定天下轻重。”
“我们大齐啊,四境外都是虎视眈眈的豺狼,也正是因为敌人在侧,边境不太平,北方、南疆这些年在战乱练出坚固的防守线,唯独东边安静如初,这些年我总是在想,江南沿海的太平盛世真的是好事吗?”
“雄狮久不搏杀,则爪锋渐钝,牙锐自消,我们都在为国谋出路,为了那点资源争啊抢啊,高座上的天子连睡着都担心不怀好意的敌人虎视眈眈,可他却敢将东边门户大开,更是隔绝往来。”
“从新皇继位第一要事便是打压徐家起,仿佛能预料到大齐动荡的未来,我老了不中用了,皇上听不进我这老头子的唠叨,安邦定国就要靠你们这些后辈了。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在陛下鸟尽弓藏前去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闲云野鹤,是多少文武之臣可遇不可求的,为臣者,若能告老还乡,也是平生之大幸了。”
“哎,小姑娘,不是说要学下棋,还要知晓大齐未来二十载山河走向?怎么困成这样,醒醒,怎么坐着都能睡着,怀枝……”
“裴怀枝!”
对了,那是授课完毕后的游艺,第一堂课,尤夫子讲完便同她对弈,想与她促膝谈心。
裴怀枝作为不学无术的代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熬完了课业,精神当下便松懈下来,在尤夫子悠长如古刹钟声的自省絮语里昏昏欲睡,不料夫子眼尖,为了让她清醒,将一枚棋子朝她掷去,汉白玉子正好落到她的额头,一下将她砸激灵了。
裴怀枝的额头传来细碎的钝痛,船舱猛然摇晃起来,手中的棋子脱手撞上额头,反弹回棋盘后又因剧烈的晃动“咚”一声滑落到地上,这仿佛是个信号。紧接着,江上战鼓长鸣,杀伐声骤然四起,裴怀枝在一片玉棋碎响中扶住了即将倾斜的棋盘——大齐将士打过来了。
阿烬明在异动第一时间便站起身,躲过了乱飞而出的棋子,眼疾手快地抓住险些仰倒的周文群,随后便站在原地朝窗外眺望。
东夷士兵反应迅速,列队而出,炮火转瞬轰响天际。
裴怀枝眨了一下眼睛,牵扯到方才被棋子砸到的额头,那一点微末的痛让她的意识茫然片刻,分不清过去和现实,她愣愣地将目光从窗外移到棋盘上,很多事情似乎忽然分明起来。
她又想起那次被夫子砸醒的授业谈心。
尤夫子不肯放过她,要让她谈一谈对“大齐兵种”的看法,若含糊其辞,那课中神思慵怠一事便要传到外祖母耳里了。
十三岁的裴怀枝思绪飘荡,魂游物外,灵台空茫半晌,也不知道夫子方才到底说了什么,只好强撑神色信口乱言。
“大齐兵种……大齐士兵是要保护百姓的,”懵懂率真的小姑娘口无遮拦,“北方是草原黄沙,咱们有镇北军骁勇善战的铁骑,南疆群山环绕,有像我阿爹那样攀山越岭的步卒,只要有百姓的地方,就会有大齐将士,待来日大齐子民乘船出海远游,便会有操舟水战的水卒,甚至若有朝一日我们能飞向空中,翱翔天空的飞卒也会出现。”
她当时话音未落,尤夫子便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倒真敢想敢说。”
十三岁的裴怀枝只是在半睡半醒中说着仿佛梦呓般的大言不惭,她没有什么真切的感受,也说不出更深层的东西,偏偏面皮极薄,咋一听见笑声,立马梗着脖子争论:“上次咱们到的那个小渔村,渔民现在只是在近海捕鱼,但鱼会越捕越少,他们的胆量却会越来越大,他们会去到更远的海中央,海那边是什么?会不会有危险?可是大齐士兵肯定会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他们的,我阿爹说过,为将者披甲赴战,一护苍生黎民,二守家国安稳。”
“你父亲是镇北营出来的兵。”尤夫子说完这句话便放过了她,将棋盘收拾妥当,还遣她回家了。
深吸一口院中清新自然的风,裴怀枝顿时耳清目明,再也半分困乏,她听见一声极沉的叹息从身后的屋子传来:“古来将士,忠君为先,卫国为要,戎马半生的先帝与侯爷将万民看得太重,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大齐有隐患吗?
大齐的隐患是时代历史发展的遗留,一是九州天邦,元武先帝将外面打得太狠,忘了天外有天,二是“军政”分离,君臣并不和睦,高座上的天子与前线将军的意愿背道而驰,这中间有太多可供人发挥的空间,走上岔路轻而易举。
长大后的裴怀枝蓦然回首,穿过半生山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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