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枝偕老: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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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行我素的裴怀枝这一刻终于想明白了,也是她最豁的出去的时候,她要把她能给的都给徐林潇。

    裴怀枝出门,徐林潇下意识地跟着走到了院门口,待裴怀枝回过头对他笑了笑,他才回过神来,又犹犹豫豫地站住。

    呆立半晌,徐林潇转身进了书房。

    书桌上六部的文书还没来得及收,这些大大小小的公务恍如隔世,徐林潇耐心地将它们收拾规整,末了,展开一张宣纸,一笔一画的落下开头:休夫书。

    自古夫妻双方解除关系,都是男方休妻,可让徐林潇休妻,他怎么做得到?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多有苛责,更何况他的阿枝样样都好,平白无故受人非议指责,他不能容忍,可不将他们的关系解除,徐林潇心中便一直悬着一把刀,一把刀尖指向裴怀枝的刀,于是他将刀的另一端落向自己,让裴怀枝免受威胁。

    他给自己列了七出之罪:不顺岳父;惑乱朝纲;家宅不宁;未尽夫职;庸碌无能;背信弃义;负心薄幸。

    他想:桩桩件件都是自己的过错,是我亲自写下休夫书将自己休弃,错在我,休夫也在我,待来日远赴冀北,坊间的闲言碎语也就落不到裴怀枝身上。

    搁下笔,抖了抖墨迹,悬着的刀终于落下捅穿了他的心,从今往后,徐林潇再无所畏惧。

    裴怀枝回家时裴家父子俩不在,她在闺房里匆匆将腰带赶完工,晌午同父兄用了顿午膳。

    裴松的胡子长了点,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人瞧着有些疲惫,就连裴怀裕眉宇间都添了一抹散不开的愁云,眼下乌青一片。

    “阿爹,大哥,”裴怀枝抬头看向他们,“阿枝不孝,又让你们操心受累了。”

    裴怀裕:“瞎说啥话呢,你无事我们便安心了,只是……”

    只是现下徐林潇又出了事,凭他们对裴怀枝的了解,忧心她以后罢了。

    果然裴怀枝下一句就接道:“对不起,我要陪他同去冀北。”

    裴松没忍住一掌落在了桌上,震得裴怀枝放在手边的筷子“叮”一声落到地上,待裴怀枝弯腰捡起,他的心随之一揪——裴怀枝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阿爹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当初一回京女儿便将主意打到他身上,”裴怀枝没有哭,她说起这些回忆的时候心里是慰怀的,“十三岁我被人贩子绑架那次,带我去报官的人就是徐林潇,当初一整条街的人都不相信我,只有他一眼看出我身上衣料华贵,还将我挡在了身后,那时候我便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当面同那个大哥哥致谢。”

    裴松不敢置信:“是他?”

    这些年来,裴怀枝当初那个意外一直横担在父子二人心上,特别是裴松,将军百战黄沙,可若连亲闺女都没保护好,他不仅愧为人父,更愧当一方守军。

    他曾经多方打听那位救命恩人,衙门的人却对此缄口不语,他又因时间紧迫赶回了南疆,后来年深日久,更是无从查起,没想到原来那个人就是他如今的女婿。

    这缘分啊,确实是自个挣得。

    “您也知道的,如果没有他,早在肃王逼亲那时候我可能就做出糊涂事了,也不会有今日,还能好端端坐在您面前。”裴怀枝缓缓地道,“他不只一次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如今他只是没了官职,您若让我弃他而去,我如何能做到啊?总之,他在哪,我就在哪,女儿得陪着他。”

    裴怀枝用一件经年旧事勾起了父子二人的沉年遗憾,更是消了几分他们对徐林潇的芥蒂。

    裴家父子二人最后虽满目忧愁,但也没说出反驳的话来,只让管家取来个木盒子,给裴怀枝稍上了。

    裴怀枝猜到里面是银钱,在马车上打开盖子的刹那还是狠狠地一震,里面整整有五千两银票,照她爹三瓜两枣的俸禄,这些足够她爹打拼十年了,裴怀枝眼睛蓦地一酸,她慢条斯理地将其收好,在马车的颠簸中渐渐的陷入了沉思——

    后方隐患已经解除,她该转正方战场了。

    “夫君多半不同意我跟着,须想个法子让他同意。”她想。

    还没等到裴怀枝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一回府就被告知徐林潇去尚书台交接公务了,今夜恐难归。

    裴怀枝闻言下意识松了口气,她就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雏鹰,既想要飞高,又害怕稍有不慎就摔得粉身碎骨,临门一脚开始犹豫不决。

    如此一来,她还有时间去琢磨如何万无一失。

    这天晚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家讲了一桩旧事,裴怀枝梦到了阿娘,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大堂,阿娘和阿爹坐在首位,她同徐林潇一起给二老敬茶,阿娘接过,问道:“你们怎么才来?”

    裴怀枝牵着徐林潇给阿娘行了一礼:“阿娘,他就是女儿选的夫君。”

    阿娘后来说了很多,诸如夫妻之间如何相处,嘱咐徐林潇好好照顾她,甚至他们日后生几个娃都谈到了,然而梦里发不出声音,裴怀枝只能一味地点头应答,阿娘说到最后,笑道:“这下我就能安心走了。”

    话音刚落,首位上的阿娘突然消失了,裴怀枝朝前扑去,手却抓了一空,她大叫一声,蓦地从梦中惊醒,视线忽然有些模糊,她抬起手摸了一把的湿润。

    窗外有鸟鸣声起,微光将屋内映的透亮,刚走到门口的绿茵听见屋里的动静,连忙破门而入:“夫人,您怎么了?”

    裴怀枝还没缓过神,愣愣地看了她片刻:“做了个梦。”

    绿茵神情慌乱。

    “梦见阿娘了,”裴怀枝被她扶起身,披上衣服,低声道,“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到现在我都还没带夫君去见阿娘,阿娘催我呢。”

    先人托梦,加上离京的日子也迫在眉睫,裴怀枝当即便决定同徐林潇一起祭扫先人陵墓。

    早膳完绿茵一通忙活,将祭拜的物品收拾妥当:“夫人,东西都准备好了,您看还想给老夫人带些什么?”

    裴怀枝大致扫了一眼:“挺齐全的,嗯……你去给我将笔纸寻来。”

    绿茵先是一愣,随后想起这些年裴怀枝很难归家,每年都是把要跟老夫人说的话写下来寄回,再托人在老夫人墓前烧过去,年年如此,想必写信都成习惯了。

    绿茵听命行事,刚要跨出门,又听裴怀枝道:“等等,二公子一时半会估摸回不来,我直接去他书房写吧。”

    这璃清院就没有裴怀枝不能去的地方,徐林潇更是对她丝毫不设防,假如徐林潇知道第二天裴怀枝会踏入书房,那封休夫书想必会好好收拾起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桌上的书摆放的整整齐齐,在井井有条的书籍中突兀的多出一截宣纸角,裴怀枝不由得轻笑一声,心道:夫君可真粗心大意。

    她下意识地伸手拿出来,眼睛紧紧盯着那张纸,嘴角的微笑霎时凝固在了脸上。

    山林苍翠,小道蜿蜒,郊外陵园倚山傍水,在这一方天地中倒也安乐祥和。

    裴怀枝在墓前磕头上香,一面同阿娘唠嗑,一面将纸钱都烧完了,有些话当着绿茵的面不好说,便在心里默念道:“女儿与夫君的感情出现裂痕,今日便就只我一人来看您了,您莫要生气,但也请您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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