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枝偕老: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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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的络绎不绝,此时正是大齐百姓热闹的时候。

    中央大街西面的听华楼前也聚满了人,还没有杂耍演绎的听华台却有些落寞无边, 只余石板上斑驳的光影绰绰, 倏地, 一个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老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了听华台。

    他腰间别了一管唢呐, 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待他站定,唢呐被他拿在手里放在嘴边,刹那间一阵高亢嘹亮的唢呐声铺散开来。

    听华台上有表演不稀奇,但在台上嚎丧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那唢呐声凄凉悲鸣, 仔细听来还挺耳熟, 正是民间哭坟送葬时的《祭魂》曲。

    一时间,街上迎来去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纷纷朝台上看去。

    这一看,大齐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更有胆小的妇孺儿童爆发出尖叫声,台上站着的哪里是人,分明形如恶鬼。

    槁木似的身型, 浑身上下仿佛只有一层皮包裹住骨头架子,脸上甚至连皮都不复存在, 凹凸不平、沟壑丛生的纹路似褐色蜈蚣爬满全脸,眼眶凹陷,乍一看去, 空洞的仿若没有眼珠的厉鬼,只一眼,便叫人浑身激起疙瘩。

    配上嚎丧的曲调,正大光明的街市竟让人感到阴森可怖。

    百姓虽驻足观望,却不敢上前,可这么大动静,也引起了巡逻官兵的注意,一队带刀士兵老远就喊道:“什么人在台上装神弄鬼?给我下来!”

    台上的人唢呐不停,眼皮上的蜈蚣脚似乎动了一下,黝黑无神的的眼珠朝远处官兵掠了一瞬,又落在台前无人的空白地。

    巡逻官兵往听华台走的同时,听见官兵声音,好事看热闹的人也在朝这边靠拢,有人好奇起来已经窜到台前同身旁的人指指点点。

    那往日看杂耍的地方已经开始聚起人,只是今日这节目格外特殊,一声唢呐祭魂灵,待曲终音落,赶着上工出行的人刚要重新迈步,不料台上的老人收了唢呐,转手朝台下洒起了金子。

    这下,本来在底下看热闹的人“哄”一下炸开了锅,“金子金子”的呼喊声层出不穷,准备走的人也不走了,一窝蜂地拥了上去,就连巡逻官兵都被人给挡住了去路。

    台上的老人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台边,更有甚者被挤得爬上了听华台,他在一片“金子”的叫唤声中,一字一顿地大声道:“各位收了我的钱财,要帮我消灾祭奠亡灵,我会看着大家的。”

    捡金叶子的人被这声嘶力竭的呐喊震住了,狼多肉少,那金子都被人眼疾手快地抢了,哪还有金灿灿的影子,霎时间,捡着的没有捡到的都被声音吸引,纷纷抬头望向台上的人。

    那老人倏地膝盖抢地,接着道:“我乃世间厉鬼,本该葬身火海,得老天垂怜,大火只烧毁了这身人皮,留了我一口气替冤魂陈情,将奇冤昭告天下,慰亡灵在天安息。”

    巡逻的官兵本能地意识到事情不对,心里一紧,连忙喝道:“大胆刁民,胡说八道,都给我让开。”

    慢慢地,百姓给官兵让开道,官兵一步步逼近台前,台上老人镇定自若地开口道:“我原是兖州刺史何寿良府上管家,七年前老天爷留了我一命,今日,我要状告当今圣上,为大学士周文群蛊惑,伪造通敌证据陷害忠良,灭兖州刺史满门一事。”

    话落,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一片静默中突兀出现一声马儿“嘶鸣”,窜出巷口的镇北王徐阆刚好听见这话,他蓦地拉住缰绳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回过神找方才偷袭他的贼人,发现早已不见踪迹。

    这边,除了巡逻官兵朝台上赶,接到消息的京兆尹也姗姗来迟。

    今日京兆府出行的人又是陈崇海,这位出门没看黄历的少尹听到台上的话险些将自己绊了个跟头,立刻大声喊道:“给我将这个信口污蔑当今圣上的刁民拿下。”

    那个老人也不管底下如何暴乱,朝他扑过来的官兵他也置若罔闻,用力直起佝偻的腰,即使面目全非也能窥见脸上的决绝之意,大声道:“二十五年前,南方遭大水,皇上派周文群为钦差大臣体察民情,恶劣的天气使海上无法通行,一艘东夷的船被迫停落兖州,为展现我大齐大国风貌,周文群亲自出面接洽,可他竟看上了船上的一名女子,并强要了她,那女子离开大齐时已身怀六甲。”

    “岂料那女子身份特殊,她乃东夷的圣女,东夷人最纯洁的圣女被玷污,他们当即扬言要让大齐付出惨痛的代价,荡平这片国土,周大人把这当成个笑话听了,没往心里去,直到七年前他再次到了兖州,收到来自海外的消息,他彻底慌了,被刺史何寿良发现他的丑事,他胆小怕死恐成为引起大齐东边战争的千古罪人,于是伪造证据,诬陷刺史通敌叛国,又进献谗言,离间君臣之谊……”

    官兵的刀赫然落下,千钧一发之际被赶到的徐阆给架住了,刀尖悬在了那人的头上方。

    陈崇海才听了这两句,又见到突然出现在这儿的徐阆,整个人都炸了,慌忙道:“王爷!您这是……”

    徐阆沉声道:“让他继续说。”

    王爷身份摆在那,他一出声,身边的官兵侍卫立马收起武器不敢动弹。

    那老人平静的眼眸在见到徐阆后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晶莹的泪水滑过坑坑洼洼的皮肤,凭空软化了满脸的森怖,痛极了似的对着徐阆露出个悲伤的微笑,“如今该唤您一声王爷了,奴才如今面目全非,王爷怕是认不得了,当初先帝驾崩,北方动乱,您重新挂帅出征,这一晃都十一年了,没承想当初老爷在城门口送您出征,那一面竟成了诀别。”

    徐阆目光闪动,三言两语被勾起了旧回忆,他还记得,那日何寿良还站在城门口取笑他,说他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他这个侯爷还要苦命巴巴地出征,还说待他凯旋要带他去兖州做客,徐阆收下这番望他平安归来的玄外音,二人握拳互捶了一下肩膀,转身他便奔赴疆场。

    何府烧家灭门时他在北方抗敌,何家一案传到他耳边时,何家的人连灰都未曾剩下,何寿良也成了大齐讳莫如深的一个禁忌。

    徐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老人的眼泪越流越多,哽咽道:“老爷曾说当初同您和先帝一同在北方浴血杀敌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老爷还时时都将您这位徐大哥挂在嘴边,您再次出征,他在兖州等着您凯旋归来,可他先等来的却是您的儿子,是您儿子挟着一份不分青红皂白的诏书,一把火烧毁何家三代家业,上到耄耋老人,下至刚满五岁的小公子,九十多口人命丧火海,您怎么对得起他的一声徐大哥啊?”

    徐阆钢铁般的身骨微微晃了晃。

    何寿良祖籍兖州,何家在兖州当地也算有些根基,何寿良自小聪慧过人,文武上都有些造化,原本是进京考取功名,途中偶遇徐阆剿匪,战场将军英姿看得人热血沸腾,加之元武年间本就兴武,当即放弃了科举,一头扎进了军营。

    他曾是徐阆最得力的麾下,后来与徐阆称兄道弟浴血疆场,一起吃了好多年的沙子,是可以托孤的交情,哪怕是后来的裴松,那也是比不上的,但何寿良乃何家独子,战争平息后,他就被家人勒令归家,从先帝那领了个刺史回了兖州。

    当年天高路远,各中情况到他那里,仅一句“何家通敌叛国,满门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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