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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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九死一生。”

    “沈砚,你想好了?”

    沈砚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到了嫂嫂。

    一想到嫂嫂那样好的人,在乱世之中可能会遭遇不测,而自己只能无能为力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心中之念愈发坚定。

    区区断趾而已。

    何足惧也?

    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浆溅在岩壁上,沈砚疼得汗如雨下,额角的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烛火跳了一下,谢无烬从回忆中挣脱,由着小厮替自己重新穿好鞋袜,而后掀袍跪好,声音夹杂涩意。

    “父亲,儿子从前也听过坊间传闻,只是儿时那段经历,儿子实在不愿再去想、再去提,故而从不回应。”

    “却没想到,这等恶毒妇人,竟将此视为儿子心虚,从而大做文章。又挑唆儿子与父亲之间的骨肉之情,实在可恨!”

    谢无烬说着,膝行几步,声音更加可怜:“父亲,您看看我,看看我这张脸。我长得不像父亲,难道也不像母亲么?父亲,您还记得我母亲的模样么?”

    那个商贾之女吗?

    谢铮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

    他的来时路并不光彩,那个商贾之女陪着他从蝇头小卒成长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她见过他最卑劣的样子,最低微的时刻。

    所以,他将她视作过去的镜子,引为耻辱。

    谢铮已经记不得她的面容了。

    只记得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哪怕后来他要娶平妻,为了他的仕途,她也完全没有反抗。

    乖巧、柔顺、美丽。

    大抵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再年少轻狂,也可能是因为那女子死了很久,久到那些曾经的厌弃与不耐都已褪色。

    谢铮此刻竟然忆起她诸多的好来。

    若那女子还在,定然会善待他的儿子,哪怕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可覃氏又做了什么呢。

    他的妾室通房不计其数,可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个能够诞下子嗣,这其中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两相比较,便见高下。

    谢铮难得对那女人生出愧意,这份愧意延展到了她的儿子身上。谢铮仔细端详着谢无烬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关于那人的蛛丝马迹来。

    可他实在记不清了,便侧头问身边的贴身侍从:“无烬与云娘,长得像吗?”

    那侍从三岁便跟着他,是他最信赖的人,如今也已经是白发苍苍。

    闻言,那侍从没动,直到谢无烬的手指轻轻在白玉地砖上叩了两下,他才慢慢走上前。

    “世子与夫人,自然是像的。”

    又道:“虽然外人都说世子长得不像您,可老奴看来,世子眉眼之间俱是老爷您年轻时候的影子啊。”

    是这样吗?

    谢铮有些糊涂了。

    为何他看不出来?

    可是很快,谢铮便又觉得这话说的对。

    怎能不像呢?无烬是他和云娘的孩子啊,不该不像。

    谢铮越看越像,知道委屈了儿子,将佛珠放下,亲自将他扶起来。

    就在这当口,那跪在地上的絮娘,像是知道大势已去,竟忽然伏地大哭,讨饶求情。

    将覃氏如何找到她、如何以重金诱惑、如何教她编造说辞、如何让她反咬谢无烬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全抖了出来。

    覃氏大惊失色。

    此刻才明白自己中计了。

    这个絮娘来得蹊跷,可她当时被扳倒谢无烬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此刻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些证据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像是有谁刻意送到了她手边!

    “老爷……是谢无烬!他是故意的!”

    覃氏挣扎着控诉,却被上前的仆人一把按住了嘴,拖将了下去。

    那谢霜本还想求两句情,可看到父亲肃容的模样,狠狠打了个寒颤,怕引火上身,拱了拱手,冷汗涔涔的告退了。

    祠堂里,便只剩下谢无烬与絮娘二人。

    谢无烬道:“今日这局棋,并非只有这一种解法,我答应过卢钰,保你们母子平安,你这又是何苦?”

    絮娘却摇头:“我夫已死,我亦不想独活于世。我知道他挡了大人的路,非死不可,我不怪大人,只怪我们身份低微,只能被这吃人的世道蹉跎。”

    她与夫君都是可怜人。

    一个是身子肮脏的妓,一个是无名无姓的死士,大抵是因为同样的遭遇,让二人彼此心心相惜。

    他们所求并不多,只盼望着能有一日和寻常百姓人家一样,一家三口走在阳光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

    即便如此,身为一个母亲,絮娘仍盼望着,自己的孩子不必重蹈覆辙,她伏地跪求:“大人,我儿尚在襁褓,便如白纸一张,任凭大人涂改。”

    “我与夫君二人,本就是藏头露尾之人,这世上,没有人会告诉他,他父母是谁,为何而死。”

    絮娘泪眼朦胧:“求大人发发善心,将他脱了奴籍,做一个普通人。从此往后,他对大人绝无仇恨,只有感恩戴德!”

    她说完,没等谢无烬回答,便起身猛地朝一旁的柱子撞去,一声闷响后,软软倒在地上。

    额头上一片殷红缓缓洇开,一直流到谢无烬脚边。

    父母之爱子,而为之计深远。

    絮娘便是以命为赌注,为他孩子换一个前程。

    谢无烬想,当初他的生母若能做到絮娘哪怕一分,他是不是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

    “我应下了。”谢无烬走上前,缓缓将她眼睛抚下。

    *

    覃氏被关在自己的院落里,吃穿用度依旧与从前无异,只是被禁了足,再不能外出。

    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仍不甘心,塞了许多银子,才买通了看守,请了谢霜过来。

    可任凭她如何哭诉、如何怒骂、软硬兼施,谢霜始终不为所动。

    覃氏恨铁不成钢,开始以孝道捆绑:“当初若不是为了替你谋夺世子之位,母亲何至于此!如今我娘家衰微,再无力抗衡你父亲了,你父亲弃我厌我,可你却不能!”

    “母亲还知道娘家已衰微,那便更应该恪守本分,俯首贴耳才是!”

    谢霜根本不吃她那套,冷冷道,“儿子从前屡次劝你,可母亲听了吗?非得去刺杀哥哥,搞的儿子里外不是人!”

    “况且,母亲为我谋夺世子,呵,说的好听。”谢霜清醒的很,“您自己凭良心问问,儿子是那做世子的料吗?父亲能放心将偌大个谢家交于我手吗?”

    “哥哥不在的那些年,你让我学这学那,累死累活,简直不是人过得日子!儿子现在想起来,都是头皮发麻,噩梦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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