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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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的心思,故而翻看时格外仔细,没想到扉页上便是一行批注,字迹清隽,笔锋却极有力,温润底下藏着锋芒。

    他不知怎么的就坐了下来,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沈明轩的批注极多,密密麻麻自天头铺至地脚,朱墨粲然。

    有时一条案语便占去半页,或引经据典,钩沉索隐,将一桩旧案的关节曲折剖得纤毫毕现。

    或直砭时弊,锋芒暗藏,三言两语便将古今兴亡之由挑破了皮肉,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待翻至“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一章,沈砚的手指不由顿住。

    其侧赫然以蝇头小楷推演昔年北疆战事。

    竟然在故纸之上另辟了三路战局,分述攻守缓急之变,每一策后皆附兵马调度、粮秣转运之细目,连山径、漕运诸道的里日程途都一一标画,清清楚楚,观此书如掌上观纹。

    沈砚看得背脊生凉,犹不肯认输,复又取数卷,自《唐纪》至《汉纪》,又溯回《战国》。

    但见这满纸兴亡之间,凡关隘、税赋、天时、人心之处,无不有其铁划银钩,如利刃剖烛。

    那一笔一划,非止评史,竟是以青简为舆图,以墨痕为兵甲,将古今治乱、天下山川,皆收罗于这窄小的方寸灵台之中。

    月明星稀,东方既白,灯油燃尽了,沈砚也浑然不觉,只觉得书房狭仄的厉害,四面八方的书架向他无声压来,直压的他透不过气。

    他忽然冷汗连连。

    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兄长,若还活在世上,当真能被他的拙劣伎俩所骗?

    他的那点腌臜手段,当真能在他与嫂嫂之间撬开一丝缝隙吗?

    或许,他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晨光尚未漫过墙头,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青雾。

    他走到井边,弯腰提起一桶,井水带着隆冬未褪的寒气,迎头便浇了下去。

    冰冷刺骨,激得他浑身冷颤,牙关咬得咯吱响,可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又提一桶,自虐般的任那透骨寒意顺着脊背,涌往四肢百骸。

    可心中却比身体冷的多。

    当天他便起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连着好几日都躺在床上说胡话,郎中换了好几个,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热度就是不退。

    姜窈衣不解带的照顾,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几日后他竟奇迹般的自己好了。

    经此一病,沈砚可谓脱胎换骨,身子抽条似地拔高,骨节里都透着劲。

    狩猎技艺与日俱增,若不去山里,便整日窝在堂屋读书,姜窈夜半起身,总见那纸窗上映着一豆孤灯,亮到天明。

    直到七月,京中传来大事,今上病重,储君未立,几个藩王蠢蠢欲动,手握兵权的节度使各怀心思。

    南边的流寇趁机作乱,连下数县,杀了两个县令,烧了三座粮仓。

    逃难的百姓从官道上涌过来,拖家带口,哭声震天。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好在危难之际,定国公谢峥挂帅出征,亲率三千铁骑星夜驰援,大破流寇,阵斩贼首,连复三城。

    一时之间朝野振奋,人心稍安,随后老国公又携门下故旧联名上书,请立太子入朝监国,僵持了数月的储位之争总算尘埃落定。

    局虽还动荡,却好歹有了几分喘息的余地。

    *

    另一边,京城。

    顾怀璋自入御史台便没闲过一天,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贪墨案虽已结了,可背后牵连的几路人马至今尚未厘清,案头的卷宗更是堆了半人多高。

    他在这间值房里已连着宿了好几日,连窗台上的茶盏都生了薄薄一层灰。

    月上中天时,门房通传有客来访,说傅家表弟到了。

    人还没进门,香先夺人,苏合香混着不知哪家花楼里沾来的脂粉气,热烘烘的挤进来,浓得连这满屋子堆了数日的陈墨味都压不住。

    “表兄原是躲在此处,可叫我一通好找!”

    傅燕青摇着檀骨折扇晃进来,锦衣华服,金带银冠,腰间的玉佩随着步子叮叮当当响。

    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膏粱子弟的闲散与浪荡。

    顾怀璋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窗外月色清冷,照着一城繁华灯火。

    教坊里隐约飘来琵琶声,咿咿呀呀的,唱的不知是哪一出才子佳人的旧戏,他想,这便是金陵了。

    城外饿殍遍野,城内歌舞升平,像傅燕青这样生在锦绣堆里的世家子弟,从不必知道粮价几何、烽烟几重,在家族庇佑之下,一滴雨也不沾,随心所欲,走马章台。

    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北方战事吃紧,南方藩王也隐隐有盘踞之势,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他入了御史台,日日与卷宗相伴,可越深入了解心中越是透心凉。

    国库空虚,良税难收,贪官污吏盘根错节,陈苛烂弊积重难返。

    那些奏疏上写得冠冕堂皇,翻开内里全如蛀空的棉絮。

    一桩案子牵连出三五个,三五个又扯出一整片,动一个县令便有人从金陵递条子,查一笔银子便有七八双手同时遮掩。

    若再不刮骨疗毒,这座江山,怕是撑不过下一个十年。

    可这些事不只他知晓,大到一品朱紫,小到末流青袍,满座衣冠,竟人人装聋作哑!

    一股浊气窜上胸口,堵得眼前发黑,顾怀璋只觉通身愤懑无力,侧过头急咳起来。

    单薄的肩胛于官袍下剧烈耸动,额角青筋浮起。

    傅燕青见状,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伸手替他顺气,轻声劝道:

    “兄长这又是何苦?本来依着咱们这样的人家,走个恩荫,舒舒服服谋个清贵闲职,岂不逍遥自在?”

    “偏兄长心气高,非要考那文举,是,兄长才学过人,金銮殿上独占鳌头,天子亲点的状元郎,风光无两。”

    “可这清贵名声有了,天下士林楷模也当了,终身大事也合该考虑考虑了吧!”

    大手一挥,身后几个小厮便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十来卷画像,一一展开排在案头。

    画上皆是金陵城中有名有姓的大家闺秀,环肥燕瘦,妍态纷呈。

    傅燕青笑道:“今日小弟也不瞒你,正是姑母央着来的。兄长,说句实在话,似你这般年纪,哪家勋贵子弟不是妻妾在室、儿女绕膝?”

    “偏你院里,莫说正头夫人,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这实在叫姑母日夜悬心!”

    傅燕青折扇打在手心道:“你可是青山顾氏的长房嫡孙,这开枝散叶的重担终究是要落在你肩上的。”

    “姑母的意思,眼下朝局虽忙,但这婚姻大事,关乎宗族绵延,也是耽误不得!今日,你必然是要为我择一位嫂嫂的!”

    顾怀璋笔下未停,朱砂批注在泛黄的卷宗上划过凌厉的一笔,冷淡的回应:“说完了?”

    还没等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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