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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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军备。按理说,吏治是根本,整顿好了,其他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问题是,整顿吏治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和整个官僚体系为敌。”

    刘君锡挑了挑眉:“黄娘子对朝局也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只是从下棋的角度来看,若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取地者必丢外势,取外势者必丢实地,改革派人数稀少但有官家的支持,与守旧派相比……勉强算是旗鼓相当,那便不可能地势皆取。”

    风城闻言,目光一凝:“若鸿,你有什么想法?”

    黄时羽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围棋里的交换手,能获取彼此认为值得的地方。但行棋中吊诡的地方在于,这手看似划算的交换,却可能在几十手后反成掣肘。新政若要做取舍,我认为亦然。”

    刘君锡向后一靠,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以围棋揣度朝局,未免以蠡测海了。”

    黄时羽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我换个角度吧。一方面科举扩招、恩荫泛滥,再加上官、职、差遣分离的制度,导致了十羊九牧的冗官体系;另一方面为了防范起义,募兵宽松、役期只增不减,养出大量冗兵;冗官冗兵又催生冗费,国库税收财政窘困非常。是也不是?”

    刘君锡道:“归因虽然简单了些,但大差不差。”

    黄时羽继续道:“范相公所奏的整顿吏治,派出中央官员到地方考察官吏,是为‘择官长’;改革考课办法、减少资历权重、增加政绩权重,是为‘明黜陟’;减少荫补做官的人数,是为‘抑侥幸’;规范地方官员职田,是为‘均公田’。”

    刘君锡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道理都对,可正因为道理都对,才难办。”黄时羽说,“整顿吏治是刀刃向内的自我革命。不称职的官员要被责罚,熬资历晋升的路被堵住,高官子弟靠恩荫入仕的名额被砍掉,直接触动这么大的利益,想成功太难了。”

    风城一直在旁安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黄时羽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刘君锡嘴角抽动。

    一片沉默里,高雪青忽然笑了一声。

    她慢悠悠地放下酒盏,用绢帕按了按唇角:“既要糕饼有结余,又要分糕饼的比例不能变太多。那不就只剩下一条路了么?”

    她弯起眉眼:“把整块糕饼做大就行了,以新麦之丰补陈谷之缺。”

    风城和刘君锡同时抬头,两双眼睛里都掠过一丝恍然。

    黄时羽亦是一怔,做大蛋糕,让增量利益覆盖存量矛盾。

    “喵~”

    窗外传来一声软糯的猫叫,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高雪青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一只狸花猫蹲在门槛外,正抬着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着。

    见到高雪青,在她脚边蹭了两圈。

    “忠犬来了。”高雪青笑着俯身,将猫抱入怀中。

    那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随即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刘君锡凑过去伸手想摸,被高雪青一巴掌拍开。

    他悻悻收回手,逗得众人都笑了。

    夜渐深,宴席散。

    白霜收残月,寒风散晓霞。

    两日后,法云寺棋会如期而至。

    黄时羽一早便起了身,雇了辆骡车往城西赶。

    车夫听说她要去法云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欲言又止了老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小娘子这是……去烧香?”

    “去参加棋会。”

    车夫明显松了一口气:“是了是了,今日那边确实有棋会,小娘子是去观棋的?”

    “去下棋。”

    车夫愣了一下,又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认她不是在说笑。

    黄时羽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法云寺有什么不对吗?”

    车夫压低声音:“这法云寺就在都亭西驿边上。”

    “我知道。”

    “但里面的住持收徒弟啊,都要送到西夏受三坛大戒,跟咱们中原的佛门寺院全无往来。汴京人提起这法云寺,都说进不得门、烧不得香呢。”

    黄时羽心里一凛:“那棋会?”

    “棋会倒是每年都办,赏金丰厚又不限制参与者的籍贯,倒是有不少棋手参加。”

    黄时羽追问:“为何法云寺的僧众如此不同?”

    脚夫鬼祟道:“西夏自夏王李继迁起,就在境内大兴佛教以驭百姓,王族权贵竞相布施供奉。李继迁之子李德明嗣位夏王之后,对大宋称臣纳贡,请赐佛经,派了使节常驻开封,都亭西驿就成了西夏使馆。”

    “还有这门道。”

    脚夫道:“可不是嘛!那些西夏使节多是达官显贵,为了平日里礼佛便利,便在驿馆附近盘下这座寺院,从住持到沙弥,全是从西夏本土千里迢迢而来。那李元昊继位后,因称帝一事与咱们翻脸,西夏使节撤回国,那些僧众不知道为啥没能回去。”

    说话间过了白虎桥,很快到了法云寺。

    黄时羽下车望去,寺前早已人头攒动,黑白两色的旗幡在冬日的风中猎猎翻卷。

    会场设在寺前的一片空地上,彩棚连缀,棋盘成阵,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小沙漏。

    黄时羽在入口处抽了签,分到丙字号桌。

    对面很快入席一位方脸汉子,双方互相一礼。

    锣响三声,灰衣老僧上台宣布规则:“诸位,今日棋会规则如下:空枰开局,白先贴七目。每手棋后须翻转沙漏,沙漏尽而棋子未落者,视为负。单败即淘汰,前三名赏金分别为两百贯、一百五十贯、一百贯。若无异议,便请开始。”

    黄时羽目光扫过桌角那只小小的琉璃沙漏,心里估计了一下,约莫三十秒。

    快棋赛。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又是三声锣响,会场霎时安静下来,只余棋子落盘的脆响和沙漏翻转之声。

    每手棋三十秒的时限对于围棋来说极为苛刻,寻常棋手一局棋下到中盘,往往需要数分钟长考。

    但这种快棋的规则,对棋感极其敏锐的黄时羽而言,反而如鱼得水。

    沙漏一翻,她便落子如飞,几乎没有停顿。

    正午时分,她已连过数轮,杀入四强。

    檐角悬铃,风过泠泠作响。

    法云寺前早已支起了好几个盘口,开了简易的赌摊,四强名单与各人赔率一一标出。

    黄时羽被排在最后一位,赔率最高,显然众人都没太把她当回事。

    黄时羽拨开围观的人群,从钱袋中摸出一贯钱,往押注台上一搁:“我押自己,魁首。”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这么狂?”

    “说不准人家真有两下子呢?上午好几局我都看了,赢得干净利索。”

    “我听说,前几日在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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