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秋: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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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他。

    她很疲惫,真正的心神俱疲。

    这些日子一直在惊疑中度过,今天数番的大起大落更是几乎要击溃了她的神经,再坚强的人也未必能承受住她所经历的一切。

    火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的光,那道光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却没有给它带去半分暖意。

    风城走到她跟前,柔声说:“我从没想过让你置身这种境地,我……”

    “你的后知后觉,自己留着当盘菜吧。”黄时羽打断了他,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朝来路方向走去。

    风城愣在原地,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却远比不上心口的钝痛来的激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血淋淋地空了一块。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哑声道:“你真狠心,今日是我不顾性命与官声救了你。”

    黄时羽停下脚步,双眸饱含愠色。

    “你救我?”她讥笑一声,愤慨道,“若不是你以性命相要挟,我此刻正在家中酣眠,用得着你来救!”

    风城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这话噎得他实在无言以对。

    他心口那股闷气越积越重,黄时羽肩膀一动,他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诛心之言似的,蓦地生出一种近乎莽撞的冲动。

    风城猛地一用力,将黄时羽拽向自己,低头封住了她还要继续开口的唇。

    夜风似乎在这一瞬静止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呼吸的温热。

    黄时羽微微一怔,双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的唇很凉,他还尝到了细小的沙粒,和淡淡的血腥。

    仅仅是双唇相贴,却奇异地抚平了风城所有焦躁的情绪。

    黄时羽迟疑了一瞬,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断在了这一刻。

    她感觉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力气尽数溃散,整个人向前倒去,额头抵上风城的胸膛,然后缓缓滑落。

    风城被她骤然倾颓的重量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臂将她兜住,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浅而急促,面色苍白如纸,已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剖心

    月华收, 云淡霜天曙。

    渭州城在鸡飞狗跳的折腾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昨夜巡检司兵马封城、全城戒严的余震尚未散尽,街巷间已有早起的百姓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但市井的生机终究压过了惊惶, 卖炊饼的推车已经吱呀呀地碾过石板路, 几个赶早的脚夫蹲在巷口啃着饼子,浑然不觉这一夜之间, 渭州的天已经换了一副颜色。

    风城书房内,气氛却比外头的市井喧嚷要沉郁得多。

    卞通判坐在客位上,脸色阴沉, 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桌案,震得茶盏里的水面跟着晃动。

    他眼底布满血丝, 恨声道:“没想到史跃山那么狡猾,竟扮作小商旅跑了!”

    王经略眉头紧锁:“没盯住那些人吗?”

    卞通判颓然摇头:“他府上每天往来的人员太多,我当时没那么多人手, 盯得住明面上的, 顾不全暗地里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查了这么久, 功亏一篑。”

    王经略开口宽慰道:“虽然溜了大鱼,但好歹剩下些虾贝, 他留下的那些产业、账目、往来关系, 顺藤摸瓜, 也能把半张网给起了。”

    卞通判听了这话,面色稍霁,但仍掩不住惋惜:“只能这样了。”

    他目光转向风城:“渭州事了,汴京那边怕是也等得急了。”

    风城坐在主位,右臂上缠着白布,昨夜的伤口已经上过药。

    他的神色平静, 但整夜未眠审讯犯人,眼底倦色难掩,听到卞通判的话,他敛了敛心神,答道:“今日跟转运司确认后,明日便启程返京。”

    漕运乃本朝社稷之基,转运司统摄其事;河岸两侧,排岸司主堤防疏浚、粮米验收,纲运司则领官船护送、商舶抽检及厘金课税之责。

    走水路返京,打点转运司是必行之事,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风城正色道:“此间事,还望二位据实上奏。”

    卞通判与王经略对视一眼,纷纷应道:“这是自然。少卿放心,此事的来龙去脉,我们定会如实陈奏。”

    三人又商议了几句善后事宜,待诸事议定,卞通判与王经略起身告辞。

    风城将二人送出门,回书房的路上,周绪迎面快步走来,气息微促:“少卿,黄娘子醒了。”

    蝉吟败叶,蛩响衰草。

    黄时羽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并不是她熟悉的陈设,而是一顶素雅的缥碧色帐幔,光线透过薄薄的纱帘映进来,带着陌生的柔暖。

    她眨了眨眼,记忆一点点回笼。昨夜旷野上的火光、颈侧的刺痛、风城那张俯下来的脸,还有……唇上那一瞬温热的触感。

    黄时羽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伤口已经不疼了,被一层细软的纱布覆着,干净妥帖。

    昨夜的伤并不深,失血也不多,她晕过去有几分是真撑不住了,几分是做给风城看的。

    一来确实身心俱疲,二来,在这场生死一线的拉扯中,她需要一个示弱的姿态来换取更多的道德资本和谈判筹码。

    感情这种东西很玄妙,两个人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此消彼长的拉锯中,只有一人是站在高处的。她既然取得了一点优势,势必要为自己争取利益。

    黄时羽估计自己是在风城居所内,此刻天光大亮,昨晚他一路奔袭救她、在她失血慌张以及最后的妥协,证实了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有着这层考量,黄时羽相信自己能在这场博弈中全身而退。

    她试着撑起上半身,头还是有些发沉,喉咙干得发紧,不由自主地咳了两声。

    床帐外立刻有了动静,两名侍女快步走过来,其中一个面容圆润的连忙弯腰问道:“黄娘子是否有哪里不适?可要传郎中?”

    黄时羽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哑:“劳烦倒杯水来。”

    那侍女应了一声,转身去桌案边倒水,另一个则快步走了出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黄时羽喝了两口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待会儿还有一场交锋,她得打起精神来。

    她刚穿好衣服,正盘算着措辞,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风城走了进来,他眼底青黑,脸色有些苍白。

    两名侍女很有眼力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屋内便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风城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遍,柔声问:“还有没有哪里不适?”

    黄时羽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抬头:“风少卿,细作已经帮你揪出来了,该抓的抓了,该查的也查了,我的身份没有疑议了吧?”

    风城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会说这个。

    他一点点走近她,眼中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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