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骨: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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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色比之前在涿州时又差了不少,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夫人,身子还好吗?要不先在营地休息休息再过去?”

    穆卿云轻轻摇头:“不了,时间紧迫,还是尽早打探清楚为好。”

    卫凛安排好留守护卫,走过来瞧了一眼她的脸色,眉头瞬间拧起:“是不是路上累着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

    “兴许是这两日没休息好吧,不打紧。”

    穆卿云挽住秦砚的手臂,催促道,“先去探明受灾情况,等进城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秦砚欲言又止,跟卫凛对视了一眼,还是点头应下:“走吧,先去前面的村落里看看。”

    商队旗号一挂,乔装成伙计的护卫立刻散开,分头去打探周遭的情况。

    秦砚揽着穆卿云坐在运送货物的板车上,卫凛牵着马,在泥泞的土路上缓步而行。

    越往偏离官道的村落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路侧沟壑里,横七竖八躺着流民,大多是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枯瘦的孩子坐在路旁,眼睛大得吓人,呆呆地望着过往的车马。有妇人抱着襁褓跪在路边,襁褓里却早已没了哭声。

    远处田埂上,几具尸体早已被野狗啃得残缺,破布裹着的骸骨在荒草里若隐若现,风一吹,飘来淡淡的腐臭,让秦砚都忍不住皱眉。

    他握着穆卿云肩膀的手紧了紧,侧身想要将她与这糟糕的气味隔离开来。

    穆卿云仰起头,困惑地问:“怎么了?”

    秦砚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风大,怕吹着你。”

    卫凛带队走在前方,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从军多年,见过沙场惨烈,血肉横飞,却从未见过这般民不聊生的景象。

    赈灾粥棚设在范阳城外五里处的官道旁。

    那所谓的“棚”,不过是几根歪扭的木棍搭起的架子,顶上盖着几张破席子。棚下的铁锅泛着黑锈,锅里的米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这就是朝廷拨了八十万两河工银的赈灾粮?”卫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穆卿云神色平静,并没有太多意外,“走吧,再去河堤旧址看看。”

    昔日的堤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堆烂木枯草,散落在干涸的河床上。

    秦砚跳下车,在废墟中翻找,扒开一丛枯草,露出底下几根胳膊粗的木棍。

    他用力一掰,木棍应声而断,里面竟是空心的,填满了烂泥。

    “这是……”卫凛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指尖碾了碾,“芦苇秆糊的泥巴。”

    秦砚抬头看向穆卿云,喉结滚动,竟说不出话来。

    穆卿云缓缓蹲下,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掂了掂。

    那石头轻得出奇,一捏就碎,是风化的山石,根本不能拿来筑堤。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去附近的灾民聚集点看看,找几个知情的百姓问问情况。”

    一个破败的晒谷场,聚集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村民。

    篝火的余烬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破棉絮里,浑浊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几人。

    “大爷,我们是南边来的商队,听说范阳河堤坏了,特来看看能不能做点木料生意。” 卫凛压低声音,递过去一块儿干硬的饼。

    老人盯着饼,喉结动了动,却没接,只是枯瘦的手往河堤方向一指。

    “看啥哟……那好石头,好木料,早被人拉走了……用马车拉去城里换银子了!”

    他哆嗦着嘴唇,有些口齿不清,“剩下那些烂的、碎的,叫我们往堤上堆……堆不起来,就叫我们用芦苇秆,用烂泥糊……”

    “可那是堤坝啊!”秦砚攥紧拳头,怒道,“糊上去的,一发水就冲没了!”

    “冲没了才好呢,”老人惨笑一声,“冲没了,他们才能再修一回,再贪一回……”

    秦砚哑口无言,扭头看向一旁的穆卿云。

    穆卿云叹了口气,对他摇摇头,“把带来的干粮给大家分一下吧,我们先回营地再做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营地里, 负责警戒的护卫在四周轮班巡逻,严防有人偷袭。

    卫凛把干粮在篝火上烤热,挑了个最软和的面饼递给穆卿云。

    刚刚看到了那些灾民的惨状, 大家其实都没什么胃口。

    穆卿云摇摇头:“你们先吃吧, 我不饿。”

    秦砚替她接过面饼, 劝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再怎么样也多少吃点, 不然身子撑不住的。”

    他说着, 掰下一小块, 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穆卿云心中微动,还是顺从地张嘴吃下。

    这面饼又干又硬,刮得她喉咙生疼, 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八十万两赈灾银, 到了这些贪官手里, 居然成了糊弄百姓的芦苇秆和烂泥巴!”

    卫凛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头上, 咬牙骂道,“真是一群丧尽天良的蛀虫!”

    秦砚取来水壶, 给穆卿云倒了杯温水,“吃完好好休息, 明日我们再去河堤西侧的村落里看看。”

    “嗯……范阳城门那边也要派人盯着点, 谨防肖兴德的人察觉我们的动向。”

    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 实在难以下咽,穆卿云默默放下了面饼。

    “幽州这潭水, 比涿州深得多,查起来,只会更棘手。那刺史肖兴德更是老奸巨猾,他在此地盘踞多年, 根基深厚,我们需得步步为营,不能……咳咳……”

    她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忍不住蜷着身子,拢紧了身上的斗篷。

    秦砚握住她的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明明已经是温暖的春天了,她的手却依然冷得像冰,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卫凛见状,也顾不得斥责秦砚的无礼,连忙凑过来问:“时雨,你怎么样?我去叫大夫过来替你看看!”

    穆卿云摇了摇头,咽下喉间的腥甜,“先前已经喝过药了,不碍事,就是有点乏。”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也开始出现大片朦胧晃动的黑影,浑身的寒意越来越重,连近在咫尺的篝火也不能让她温暖起来。

    好在秦砚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坚实,她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攥紧了他的衣襟,气声道:“我困了,想靠一会儿……”

    秦砚低头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轻声道:“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穆卿云几乎是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立刻失去了意识,秦砚感受到怀里的重量一沉,连忙收紧手臂,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头。

    他抬头跟卫凛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抹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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