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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冷面刑官俏赘夫》 30-40(第13/15页)
玄武世家自知,若与谢玉珩硬碰硬,只怕讨不着好处。
不过,还是有人能叫谢玉珩痛一痛的。那个人便是谢玉珩的姨母、玄武城城主谢玄襄。
玄武城无人不知,谢玉珩幼时丧母,养在姨母谢玄襄膝下,谢玄襄不曾生养女儿,对谢玉珩极尽宠爱、视如亲女,谢玉珩与她感情甚是亲厚。
这是玄武百姓所见,过去也的确是如此。
可玄武世家如今看见的是谢玉珩风头正盛,谢玄襄日益老朽。如此,那些血亲情意,当真能够没有一丝龃龉芥蒂么?
是有的。世家在谢玄襄耳边吹了吹风,谢玄襄果然不是全然放心谢玉珩的。
谢玄襄本就不喜谢蛮。当年阿珩不知为何要将他带回来,还执意要给他落谢姓,这个姓氏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姓的,为了这事,阿珩第一次忤逆她,那时她斥责阿珩胡闹妄为不知轻重,小孩心性难成大器。
谢玉珩跪在雪地里,挺直了腰,一句认错低头的话也没说。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谢玉珩跪了半宿,谢玄襄心软了,将此事揭过了。从此,谢府便多了个名唤谢蛮之人。
偶尔有下人的闲言碎语传到谢玄襄耳中,说谢蛮是谢玉珩的童养赘,等谢蛮再大些恐怕便会赘与谢玉珩。谢玄襄当然是不信的,那人不过就是阿珩随手捡回来的东西,养在谢府有他一口饭吃,便已是天大的恩赐。便是谢蛮妄想做阿珩的赘夫,阿珩也绝不可能应允。
阿珩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知道阿珩的性子,她探过阿珩的口风,好几次阿珩都是淡笑不语,显然没将谢蛮当作一回事。
后来谢玉珩说起要谢蛮以谢家主的赘夫之名入籍时,像在说今日无风,天光甚好一样平静自然,谢玄襄只觉得恼火愤怒、不可置信,诸多有家族扶持的世家子不选,偏要一个于谢家、于城主府毫无用处的土苴废物之人。何其荒谬!
谢玉珩意已决,谢玄襄没有拦住她,这是她第二次为了谢蛮忤逆她。
谢玄襄被谢玉珩此举气得头疼,她本就有头疾,头疾发作时,只恨未曾早些杀了谢蛮,她一时的心慈手软,竟留下了如此祸患。这个谢蛮,让她听话的阿珩变得如此悖逆。
“您可要早些做决断,谢家主到底不是您的亲女。”说话之人是一向站在城主府这边的世家家主。
是啊。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
那一年,谢玉珩没管世家不满的声音,将谢蛮以赘夫之名入了籍册,也是那一年,谢玉珩请来了乌狩为谢玄襄诊治头疾。
姨母一直有头疾,时常被头疾所累,谢玉珩多年以来一直让人留意各方医者。谢玉珩为姨母遍请名医,姨母的头疾却不见好转。
乌狩的名字便是在这时为谢玉珩所知的。
据耳目所言,乌狩是一介巫医,她自称医术乃神明万青女于梦中传授,她也的确治好了好些顽疾,渐渐的便也有了些名气。
不过,这人很是孤高难请,似乎尤其不喜为权贵诊治。
谢玉珩在乌狩的药庐外候了几天,乌狩才开门迎客。
乌狩确实有几分本事,用过乌狩的药后,谢玄襄的头疾几乎没再犯过。
谢玄襄对谢玉珩一如从前,谢玉珩还是谢玄襄最疼爱的孩子,谢玉珩却也是在这一年里,失去了自己孩子。
失去腹中孩子的那一天,谢玉珩喝了一碗姨母送来的甜汤。
往年,姨母也会亲手炖了甜汤,让人送来。这一次的甜汤,谢玉珩喝完之后,腹中绞痛不止。
谢玉珩小产了。
那是她第一个孩子。
她恨过那碗甜汤,恨过送她甜汤的姨母,可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已有身孕,姨母又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这般害她呢?
她只能怪自己不小心,怪自己没有发现怀孕之事。
怪自己竟然这般不堪的揣测姨母,那是自幼宠她爱她护她的姨母。
那一年,坚不可摧的谢家主大病了一场,谢玄襄来探望过几次,都是十分歉疚的模样,似乎没有料到过一碗甜汤竟伤了谢玉珩腹中胎儿的性命。
可谢玄襄不过是像往年一样送了碗甜汤与她最爱的孩子,她又怎会知道谢玉珩有孕之事呢?
不过到底是那碗甜汤让谢玉珩失了孩子,谢玄襄心有愧疚,没再过问谢玉珩与谢蛮之事。谢玄襄开始沉迷长生之术,向往羽化而登仙,寻求飞升之法。
能神游太虚,与万青女通灵的乌狩也日益得到谢玄襄信任,她从小有名气的一介巫医成为了深得城主器重的大祭司。
谢玉珩病愈后和谢蛮一起种下了第一株茶梅,茶梅越来越多,渐渐成林,每一株茶梅都是用来为那个未降生便夭折的孩子祈福的。
起初,谢玉珩常常去风羡林,不做什么,就只是在风羡林里听风声、看花叶。
有时谢玉珩靠在花树下小憩,谢蛮帮她掸去尘泥、拂掉落花;有时谢蛮靠在花树下,谢玉珩漫不经心的枕在谢蛮的腿上,挑着他的头发玩。
后来,去风羡林的只有谢蛮了。
谢蛮知道,谢玉珩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孩子。
只是,越来越多的事情压在了她身上,她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她从前不是滥杀嗜杀之人,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她掐断别人的脖子像择菜一样简单随意。
风羡林,是谢玉珩立过誓言绝不杀生的地方,那是她和他的孩子的安眠之地。
黑暗中沉寂了许久,谢玉珩起身掌灯,烛火跳跃之时,谢玉珩看清了谢蛮的脸。
和预想中差不多,果然哭了。
谢蛮眼皮泛红,眼尾浅红的痕迹像三月的桃花。他的眼睛像是化冰时的湖面,湿润、破碎。
“你还去了听雨阁。”谢玉珩笃定的说。就像谢蛮笃定她不会在风羡林杀死贞男一样。
谢蛮眨了眨眼,湖面化冰,溢出冰凉水液,“你都知道。”
“我说过,他与你不相干,这是最后一次,别再……”谢玉珩神情不悦。
“他与我不相干……”谢蛮捂住了眼睛,泪水从指缝沁出,他打断了谢玉珩的话,“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父亲。”
他想起他在听雨阁见到的那个人的样子。满身锁链,口含木丸。肚腹突兀鼓起遍布伤疤,四肢嶙峋细瘦,面孔憔悴恐惧。
谢玉珩用力掰开谢蛮遮住眼睛的手,她抹去谢蛮眼角的泪水,盯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那又如何。什么父亲,他早就抛弃你了。我早就说过,曾经将你弃之不顾之人,不应费心。”
谢蛮很想问她,为何不是将他变成那般模样。宴席结束后,她与谢城主的话,他都听到了,谢城主明明只是想要一个冬祭大典的祭品,为什么一定要是孙氏,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生父?还有那个叫贞男的孩子,那是他的弟弟,为什么也要将他卷进来?
谢蛮从未期待过这样的手足血亲相见之景。
谢玉珩没给谢蛮问话的机会。
半室明灭的烛火映出两道蛇一样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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