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引: 10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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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手握重兵,暠王坐镇宫闱,兄弟二人联手平定叛乱, 若要顺势夺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天亮时传来的却不是禅位诏,而是三皇子禹修远登基的消息。

    三皇子平日的才干,朝臣们有目共睹,更何况他是暠王与霁王力捧之人,谁又敢置喙半句?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无人出头,亦无人异议。新帝的龙袍来不及赶制,只草草披上一件明黄旧袍,于晨光熹微中,坐上了那把尚带血腥气的龙椅。

    新帝继位后,对于这场叛乱的处置下来得极快。

    大皇子禹裴川以弑君之罪论斩,行刑定在三日后。太后王含章当年尚居后位时,与太傅王家共同谋划,加害瑾妃及皇子之事被昭告天下,举国哗然,罪证昭彰,多方重压之下她已无力反抗,最后以“残灭继嗣,以危宗庙”之罪,赐鸩酒自尽。

    王家上下全部收押,阖府查抄。这些年太傅王纪与禹裴川暗中勾结,用活人炼制镜奴军的罪证如山,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圣旨上只批了四个字——“悉数论斩”,王家百年基业,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至于宫中大皇子一党,但凡参与此事的官员,俱被一一查实,中书侍郎云司齐亦名列其中。宫变当夜,他伪造圣旨,暗中联络禁军,致使宫门洞开,禹裴川的人马方才得以长驱直入。因所涉世家甚广,这批官员悉数获罪下狱,听候朝廷发落。

    皇后王芷月是在宫人们为禹淮安入殓时被发现的。

    禹淮安已入棺椁,灵柩停在他生前的寝宫之中。王芷月不知何时卸去了满头珠翠,褪下凤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安安静静地侧卧在禹淮安身侧,一手搭在他胸前,头靠着他的肩窝,面容安详,唇边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只是那冰冷的肌肤与乌黑的唇色,已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已追随先皇而去了。

    宫人们发现时几乎惊叫出声,可他们最终只是轻轻合上了棺盖,并未声张。帝后同棺,虽不合制,却也无人忍心将他们分开。

    ……

    这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最棘手的莫过于镜奴军的处置。他们虽被照夜镜控制了心神,却终究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这般庞大的数量,每日消耗的口粮已不是小数目,难怪先前禹裴川与王家要不惜一切代价大肆敛财。且失去了照夜镜的维持,他们再度失去控制只是时间问题。

    云诺先前就见过师父唤醒镜奴的法子,只是那批镜奴的情况与如今这些有所不同。镜奴军被控制下来后,她仔细查探过他们的脉象,早在叛乱当晚便已拟好了救治之策,只是如此多的镜奴,以她一人之力自是分身乏术。禹柏如深谙此情,天未明便遣人搜罗宫中太医及京中各处大夫,尽数送至云诺跟前,吩咐他们听她的差遣。

    集众医之力,镜奴军的状况很快稳定下来。这些人中不少原是普通百姓,清醒之后,有的各自归家,有的则自愿留在军中效力。至此,这一大患,终得消解。

    风波平息之后,云诺也终于重新回到了云府,只是她前脚刚踏入府中,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新皇的圣旨便紧跟着送到了府上。

    宣旨的内侍是皇帝身边新提拔的掌事太监,笑容可掬,声音清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氏有女云诺,于平叛之役中,临危不惧,以奇策破敌,功冠诸军。特封为‘安澜郡主’,赐金册宝印,享食邑五百户,另赏黄金万两、玉如意一对、云锦百匹、良田千顷……”

    圣旨念完,宣旨太监含笑望着她:“安澜郡主,请接旨吧。”

    云诺跪在地上,微微垂首,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卷明黄绢帛。

    “臣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头一件事便是拍响醒木,绘声绘色地讲起那夜的惊心动魄。

    “……那霁王殿下,带领玄甲军长驱直入,硬是在数千镜奴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台下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交头接耳:“霁王殿下平乱倒是不稀奇,可暠王不是那……那身子不灵便吗?他怎么也去平乱了?”

    邻桌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还不知道?听说暠王的腿好了!”

    “什么?!”那人惊得险些没拿稳手中的竹筷,“好了?怎么好的?”

    “听说是治好了,具体的谁说得准?不过暠王这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劲头,我是真的佩服!当年他和瑾妃遭人暗算,那时王家可是炙手可热,若不是这些年的蛰伏隐忍,他哪还能有今日?”那人啧啧摇头,唏嘘不已,“不容易,是真不容易啊。”

    “那云……安澜郡主呢?她先前大婚时不是被人劫走了么?怎么又跟平叛扯上关系了?还立了大功?”另一人压低声音,“不过说起来,她也是运气好,没真嫁进大皇子府。若当初真过了门,如今这光景,可就不一样喽……”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呷了口茶,慢悠悠道:“这你们便有所不知了。依老夫看,这安澜郡主定是早就识破了大皇子的狼子野心,这才佯装应下婚事,实则暗中筹谋。你看,她不但金蝉脱壳,宫变之夜又及时驰援,与二位王爷合力擒获叛党,真乃巾帼英雄,这盛京内何时出现过这等人物啊……”

    “那可不是,听闻那晚要不是她……”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茶馆角落,一位白衣男子静坐品茗,耳中听着周遭百姓热议如沸,唇角微微弯起。他搁下茶盏,悄然起身,片刻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

    皇宫,御书房里,禹修远将手中的奏折往案上一撂,愁眉苦脸地看向榻边闲坐的禹柏如:“小皇叔!这些善后的事也太多了,我都快烦死了。你老实跟我说,你和三叔是不是因为不想管这些琐事,才把这皇位扔给我的?”

    禹柏如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陛下慎言,您已是天下之主,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好好好,朕知道了。”禹修远叹了口气,往龙椅上一靠,嘀咕道,“不过话说回来,朕已经封赏了云大小姐,就连玄甲军也得了不少好处,你和三叔当真不要赏赐?立了这么大的功,若什么都不给,外头的人还以为是朕小气呢。”

    禹柏如沉吟片刻,似是在认真思量,随即微微颔首:“陛下说得有理。这样说起来,臣还真有一道赏赐要讨。”

    禹修远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小皇叔想要什么?只管说!”

    “赐婚。”禹柏如淡然一笑。

    禹修远只愣了一瞬,旋即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准了准了!朕怎么忘了这桩要紧事。”他笑着笑着,又收敛了神色,斟酌着道,“不过小皇叔……还有一事。这云侍郎入狱的事,你是知道的,他毕竟是云小姐的父亲,朕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不如……你去问问云小姐的意思?她如今是安澜郡主,又是你的……准王妃,她的态度,朕总得顾及。”

    ……

    云诺的意思很快便通过禹柏如传了回来,只有一句话。

    “请陛下秉公处理。”

    这意思是不打算为云司齐求情了。

    其实云诺心中也知晓,禹修远刚刚登基,根基还不稳,若是为了她独独赦免了云司齐一人,难免会惹人口舌,能托禹柏如给她带话问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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