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引: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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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忧心,如今回想起来,不免暗自好笑。

    “殿下,吉时还早,您先坐下歇息片刻。”身旁的内侍殷勤地搬来圆凳。

    禹裴川“嗯”了一声,撩袍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想象花轿行至府门时的盛况,眼底浮起几分难得的柔和。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殿、殿下——”长史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歪了,袍角沾着尘土,面色惨白如纸。

    禹裴川闻声眉头一皱,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待看清楚来人,禹裴川脸色一沉,意识到了不对:“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去接大皇子妃吗?人呢?”

    长史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哆嗦,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大事不好了!大、大皇子妃她……她被人劫走了!”

    “你说什么?!”禹裴川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

    长史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颤声道:“花轿行至东大街时,突然冲出一个男人,拦住了仪仗,他武功高强,禁军侍卫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他直接冲进花轿把大皇子妃带走了!”

    禹裴川勃然大怒,一脚踢在长史肩头,将他踹翻在地:“废物!一群废物!对方只有一个人,你们竟然拦不住?!孤的女人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被带走,你们竟不立即派人去追?!还有脸回来?”

    长史顾不得疼痛,迅速爬起身重新跪好,磕头如捣蒜:“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实在是……那人身手不凡,出神入化,禁军侍卫们在他面前如同三岁小儿,根本近不了身!微臣从未见过那般身手,当真、当真是惊世骇俗……”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禹裴川胸膛剧烈起伏,铁青着脸,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几分怒意,沉声问道:“那人长什么样?”

    长史连忙道:“那人戴着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身量极高,约莫八尺有余,一身黑衣,用料考究,不像是普通的贼寇,就连他骑的那匹马,微臣瞧着也不是凡品。”

    禹裴川眸光一凛。银色面具,武功高强,黑衣骏马……怎的听起来这么熟悉?

    他忽然想起,之前溪年曾禀报过,枫林渡庄那一夜,最先赶来营救霁王的,是一男一女,其中那个男人也是戴着面具,身手了得。莫非是同一个人?

    可霁王为什么要派人做这种事?是知晓了真相故蓄意报复?还是故意与他作对,给他找不痛快?亦或者……霁王也想跟他抢女人?

    禹裴川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不论这件事到底是谁所为,大婚当日,他的皇子妃被当场劫走,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那人摆明了是与他北府过不去,就是与他过不去,这口气,他要是咽下了,就不叫禹裴川!

    他暂时按捺住满腔怒火,冷声下令:“立刻派两拨人出去!一拨盯着霁王府,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另一拨人,给我去把大皇子妃找回来!她生是我北府的人,死也得是我北府的鬼!”

    “是、是!微臣这就去办!”长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禹裴川独自站在满室红绸喜烛之中,目光所及,皆是刺目的红。他忽地一把扯下身旁悬挂的红绸,狠狠掷在地上,又一脚踹翻了案上的花瓶。

    “哗啦——”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格外刺耳。

    他还不解气,顺手抄起案上的茶盏、果盘,一件接一件地砸在地上,碎片飞溅,狼藉满地。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劝阻。

    外头的日光不知何时黯淡了下来,残余的光线映着他阴鸷的面容,满室的喜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

    “哒哒哒……”

    乌黑骏马一路疾驰,很快便出了城门,然而禹柏如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马匹沿着官道狂奔,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风声在耳边呼啸。

    “禹柏如……你、你慢点……”

    云诺侧坐在他身前,双腿使不上力,这一路上并不平稳,马匹跑得又快,要不是被他牢牢揽着腰,她怕是早就跌下马去了。她的手无处可扶,为了稳住身形,只能死死攥着禹柏如的衣襟。凤冠本就沉重,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头顶,流苏打在脸上,脖子被压得酸疼,云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禹柏如听了她的话,抬手勒了勒缰绳,马蹄声渐渐从急促转为沉稳,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诺抓着他衣襟的手,倏然想起昨夜晚晴阁中的那一幕,只是这回,云诺大概是不会替他抚平衣襟了。想到这,他不由得轻笑一声,揶揄道:“衣服要被你扯烂了。”

    云诺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谁叫你让我这么坐,还跑这么快。”

    禹柏如挑了挑眉,无辜道:“那你就不会抱着我?这样一直僵着身子,不累吗?”

    云诺哼了一声:“要你管!”

    她说着,偏头往禹柏如身后看了一眼,那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扬起又落下的尘土,并没有追兵的影子。再环顾四周,只见道路两旁皆是荒草野树,连绵起伏的山丘上不见人烟,连个路过的樵夫都没有。

    她忽然就松了口气,装了一路的惊慌失措,嗓子都喊哑了,手臂也捶酸了,此刻四下无人,她的戏也没必要再演了。

    此刻马背上平稳了许多,云诺松开抓着禹柏如衣襟的手,抬手摸向发髻两侧,拔下那两支固定凤冠的花头簪。凤冠顿时松了,她双手托住,将那华丽的凤冠取下,看也没看,随手便往路边一扔,她忍这个东西好久了。

    “咚”的一声,凤冠滚落在荒草丛中,压折了几根野草,静静地躺在那里,珠翠蒙尘。

    云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被压得酸痛的脖子,又晃了晃脑袋,发丝散落下来,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青丝扬起,拂过禹柏如的脖颈,带起一丝痒意。

    禹柏如低头瞧见她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那双桃花眼里漾开愉悦的笑意,这凤冠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若不是此刻手边没有别的衣裳,且还在赶路,云诺身上这身嫁衣,他也想一并换下来。

    云诺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是因为——她从未穿过如此繁琐的衣裳,今日这身打扮,导致她的日常行动都需要他人帮忙,着实让她难以适应。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想必新娘被劫出城的消息也已经传进了宫里,禹柏如这一遭,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一想到后续该如何,她就心烦意乱。此刻她身心俱疲,在马背上颠簸着已无暇再想其他,只想着能立刻在哪里睡一觉才好。

    马儿还在继续往前跑着,离京城越来越远。

    云诺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禹柏如垂眸看她,轻声道,“还有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可以靠着我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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