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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始乱终弃清冷娇夫后》 60-70(第11/14页)
“今年初春,我因公务路过薛大人家乡,还听人说起薛大人心性淡泊,隐隐有看破红尘的念头。”
“谁曾想不过短短一载,薛大人便骤然仕途在望,又得佳人相伴,心境与原先判若两人。”
江淮心中一紧,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对方显然已打探过他现在这层身份,若他刚才声称与沐清欢已有婚约,极有可能已落入对方圈套。
心神动荡之际,一只柔软而温热的手隔着衣袖,轻轻捏了捏江淮的手心。
陆礼停顿片刻,见江淮面色如常,方才继续:“原本我还暗自困惑,原来竟是红鸾星动的缘故。”
“只是没想到,薛大人平日看似规矩端方,私下里倒是不拘俗礼啊。”
江淮伸手揽过沐清欢的腰,露出一丝笑意:“陆大人说得不错。我与…表妹的情意来得轰轰烈烈,如今尚无太多人知晓,还得先请韩大人保守秘密了。”
陆礼面上现出玩味的神色,似是暂且被这番言辞说服,又略坐了片刻后,起身告辞。
四下无人,江淮迅速松开了揽住沐清欢的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然而沐清欢似乎没有关注到他的局促,低声问:“这人是什么来头,竟在知府的府邸中有如此威望?”
“是淮扬府经历陆礼。虽然官阶只是八品,但他跟随韩大人多年,掌管府内诸多么文档案及往来密札,是韩大人身边最为亲近的心腹。”
“我曾听人提点过,在淮扬府中即便是得罪韩大人,都不可得罪陆礼。”
沐清欢先前打探消息时,因陆礼官秩过低,并未留心过他的存在。听到这话,她眸光一沉:“所以,你在述职文书中夹杂的内容,陆礼很可能也看到过?”
江淮沉默片刻:“公主,是臣自己甘愿冒险。若是……”
“你不会真觉得,这么说过以后,我便能放任你身陷险境吧?”
话未说完,便被沐清欢径直打断。对上沐清欢的怒容,江淮张了张口,终究默默无言。
僵滞之间,有仆役前来:“韩大人邀请二位去书房详谈。”
不过是年下寻常拜谒而已,按理无需如此郑重。沐清欢眸光微敛,心中隐有揣测。
果然,书房中,韩敬眯眼细细打量沐清欢片刻,随即躬身长揖:“臣,见过公主殿下。”
沐清欢颔首:“大人好眼力。”
“但凡能有幸得见公主风仪,便断然不会错认。”
韩敬话音一转,转而看向江淮,“只是不知,公主身旁这位,该称呼薛知县,还是江翰林?”
在江淮微变的面色中,韩敬缓缓道:“江翰林不必惊慌。臣的外甥陈器,曾多次在信中提及江大人,还附送过一封画像。”
“所以臣初次见到江大人时,心中便隐有猜测。只是待今日见到公主之后,才敢确信。”
江淮下意识侧过脸与沐清欢对视,眉眼间露出几分赧然与窘迫。
很显然,值得陈器在书信中多次提及、甚至特意附带画像说明的,不会只是同僚之间的寻常小事,而极有可能是“我一位同僚与公主殿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沐清欢的视线落在江淮颤动的长睫上,心口泛起微微的痒意,好似有一片羽毛轻柔地拂过。
但眼下另有正事,她只得收敛心神,压下那一丝悸动,转向韩敬:“韩大人既知晓我的身份,便该明白我此行目的。”
四目相对间,韩敬却只缓缓摇头:“臣相信公主的决心,却不敢相信公主的谋划。”
赶在沐清欢恼火之前,他问:“公主可知,当年太子殿下亲临江南,最终为何无功而返?”
十年前,韩敬任泰州知州,也是先太子查访江南盐税案的亲历者。
不得不说,韩敬的问题,也确实是沐清欢长久以来的困惑。
纵然江南官场盘根错节,各大士族根深蒂固,可当年的东宫幕僚之中同样也是人才辈出。几番明察暗访之下,怎么会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韩敬放缓语速,陷入回忆之中:“当年,先太子即将南下查访的消息传开以后,世代饱受压迫的灶户们都存了念想,盼着太子殿下能替他们主持公道。”
“第一回,有自称太子的人前来巡查,向灶户们询问盐滩苛政的相关情形。”
“灶户们自然满怀期待,纷纷痛陈被盘剥多年的委屈。可话音刚落,便有士族的私兵冲上来,将出首的几人五花大绑,在所有灶户面前残忍处决,以儆效尤。”
“十日后,又有自称太子殿下的人前往盐场。新来的这位更加温和可亲,说先前那人乃是歹人冒充,如今已被缉捕归案。”
“不止如此,这一位还拿出了东宫的信物。灶民们见状顿时放下戒心,又一五一十地倾诉起来。”
“然而,这一次吐露实情的灶民,仍旧难逃一死。”
“第三次,来者不再冒充太子殿下本人,而是自称东宫幕僚,奉密令私下暗访,搜集证据。”
“仍有心存侥幸的灶民选择相信,而这次的代价则更为惨重。所有胆敢告状的灶民,都被尽数株连,阖家惨死。”
韩敬的声音低沉下来:“灶民们世世代代对着白茫茫的盐滩,大都目不识丁,又怎么可能分辨出来人的身份与信物真假?”
“这样的戏码重复了五六次。等真正的太子殿下来到江南,面对的已是一群恐惧、麻木、讳莫如深的灶户,再无人敢说出半句实话。”
话音落下,书房中陷入一片死寂。
沐清欢听得心神俱震,心底一片冰凉。
胸腔中惊怒翻涌。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忍不住颤声开口:“这些人……他们怎么敢?”
韩敬淡淡道:“这些还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这些百年根基的士族,在家族存亡面前,也只能以狠绝的手段封住万民之口,才可能维持世代积攒的煊赫基业。”
“公主不妨想想,您究竟有几分把握,对抗这群不择手段、穷凶极恶之人?”
沐清欢仍沉浸在韩敬叙述的惨案中,神思恍惚。见此,韩敬提议:“今日天色已晚,公主不妨先在下官府中歇下。待明日再给臣答复。”
“否则,公主与江大人若接连两日登门拜访,也难免让人生疑。”
沐清欢稍稍斟酌,便颔首应了下来。
二人在仆役的引领下穿过庭院,走到安排的住处。等踏入其中的瞬间,却不由得双双顿住。
整间卧房的陈设十分雅致,处处妥帖。然而……整个房间里却只摆了一张宽大的卧榻,并无其他可供休憩的地方。
引路的小厮十分热情:“这是陆大人特意吩咐、精心安排的卧房,二位瞧瞧可有什么不妥?”
沐清欢与江淮不约而同地缓慢侧首,目光撞在一处。
一丝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悄悄蔓延开来。
看起来,陆礼对二人先前的说辞并不尽信,才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借机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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