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金枝: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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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无外人,青禾压低声音。

    “听说除夕那夜,宫里没了一位太妃,偏巧被陛下瞧见了,这才闹了病。”

    魏安从沈荔怀里探出脑袋,一脸的懵懂天真:“没了是何意,和娘亲一样吗?”

    她如今也开始识文断字,沈荔不再瞒着魏安,点头:“是。”

    又转而望向青禾,“依理太妃的年纪也不大,怎么年纪轻轻就没了?”

    青禾环顾四周,再三确定隔墙无耳,方放心道。

    “哪里是病逝,听说是宫宴那夜吃多酒,不小心跌入湖里淹死的。如今宫里宫外说什么都有,还有人说在湖边瞧见过太妃的魂魄,太皇太后气得处死了好几个太监。”

    青禾叹口气,“说来陛下也当真可怜,好好的碰上这种事。他如今还是个孩子呢,身子怎么受得住。”

    沈荔莫名想起除夕那夜李帆忽然找上门,当初她瞧着李帆面色不对,想来应是为了这事。

    白芍握住青禾双唇,提醒:“要死,你连那位都敢置喙,也不怕掉脑袋。”

    青禾挤开白芍,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傻子,这屋里又没有外人,我说说怎么了。”

    白芍向来谨小慎微,不敢掉以轻心。

    “那也不行,大人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万一被人听了去,添油加醋传到宫里,到那时你可没处说理。”

    青禾讪讪住嘴,叠声告罪:“我日后不说了。”

    魏安狐疑抬头:“沈荔,宫里很可怕吗?”

    沈荔柔声宽慰:“可不可怕也与你无关,你只要好好待在梧桐苑,出门别乱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那些人即便有通天多本事,也奈何不了你。”

    魏安似懂非懂,忽而又弯起眉眼。

    “还好我不是在宫里出生的。”

    沈荔一怔,抬手揉揉魏安的脑袋。

    魏安再次往沈荔手中递去红纸:“沈荔,你给我剪只喜鹊。”

    白芍忍俊不禁:“还喜鹊呢,少夫人能剪出只鸟儿出来,我就阿尼陀佛了。”

    沈荔拍了拍白芍的手背,佯装恼怒:“你且等着罢,我今儿定能剪只喜鹊出来。”

    白芍眼角笑出褶子:“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少夫人可千万说到做t?到。”

    沈荔气呼呼,挥手赶走人。

    夜深人静,廊下传来檐铃的清脆声响。

    漆木案几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张红纸,都是沈荔剪坏的。

    窗下竹影交错,忽听廊下传来侍女请安的声音,沈荔起身往外。

    陆时玖迈步入屋,眉宇间笼着冰霜。

    褪去带着寒气的氅衣,陆时玖转过玻璃炕屏,迎面和沈荔撞上。

    他眼中的寒意渐褪:“怎么还没睡?”

    沈荔挽着陆时玖往里走:“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宫里又出事了?”

    陆时玖揉着眉心的手忽而收住,笑着抬眸:“你都听见什么了?”

    沈荔乜斜一眼:“什么都听见了。”

    她凑到陆时玖身前,小声呢喃,“陛下怎么样了,他……他真撞见了?”

    陆时玖没再继续瞒着沈荔,言简意赅:“太妃从湖里捞起来的时候,正好被陛下瞧见了。”

    沈荔瞳孔骤紧:“……竟、竟是真的?”

    她还以为是宫人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沈荔忧心忡忡:“那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太皇太后和太医院都陪着,应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

    沈荔面缀愁色,攥着手心的丝帕道:“他还是个孩子,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陆时玖不疾不徐,在沐盆净过手:“在宫里他是皇帝,不是孩子。”

    且宫里这样的事实在是屡见不鲜,陆时玖轻描淡写:“即便他这回没有撞见,还有下回,下下回。”

    沈荔一时无言以对,转首侧眸。

    暗黄光影曳动,陆时玖立在烛影中,低垂的眉眼透露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厌恶。

    沈荔心口一紧,脱口而出:“你撞见过吗?”

    话音落下,满室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沈荔仓皇失措,语无伦次给自己找补:“不是,我是说……”

    “见过。”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在沈荔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沈荔瞪大眼睛:“什么、什么时候?”

    陆时玖黑眸淡漠,一双如墨眼眸低低垂着:“记不清了。”

    沈荔三步并作两步绕到陆时玖跟前,站定。

    “陆时玖,你答应不会再骗我的。”

    陆时玖仰首,巾帕在掌中皱成一团,他淡声:“五岁。”

    那年他随父亲入宫,在御花园撞见前来为先帝贺寿的郡王。

    跟在陆时玖身旁的小厮童言无忌,待郡王离开,悄声同人多嘴一句,说郡王的世子比不得自家公子钟灵毓秀。

    后来宴席散去,陆时玖迟迟找不到小厮。

    最后找遍皇宫,终于在一处偏僻宫殿的水井中打捞出小厮的尸身。

    “他是死后被丢进井里的,通身上下伤痕累累,一张脸被匕首划得血肉模糊。”

    陆时玖父亲的官职不高,这事在宫里甚至连一点涟漪也掀不起。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郡王世子耀武扬威立在上首,匕首在他掌心翻出花样。

    刀柄上嵌着的红宝石殷红如血珠。

    陆时玖看着那把匕首,想到的却是小厮被划得血肉淋漓的脸。

    他不在乎小厮的死,可那位世子越过他处置自己的人,这就让陆时玖很不满。

    陆时玖不喜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想要做人上人。

    沈荔眼睫动了一动:“那位世子……还活着吗?”

    陆时玖唇角露出一点讥笑:“自然没有,后来他被家中妾室捅死在屋里。”

    妾室对世子的怨念极深,连着捅了二十来刀,几乎将人捅成血人,比当年惨死的小厮有过之无不及。

    沈荔身影僵滞。

    陆时玖握着她双手:“害怕了?”

    沈荔缓慢张唇:“他死的时候,你多大了。”

    陆时玖怔愣片刻,缓声:“十二岁。”

    那年郡王也是携世子入京为先帝贺寿,可惜最后带回去的,只有世子的尸身。

    陆时玖当时面无表情站在城楼上,俯瞰老郡王抱着世子哭成泪人。

    沈荔久久无言。

    她不相信世子之死没有陆时玖的手笔。

    那位妾室胆敢对世子下手,想来陆时玖在背后的推波助澜不少。

    良久,她低声道:“你就不害怕被人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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