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金枝: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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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舟倚在屏风上,一贯的漫不经心:“用不着你,回去我自会找林夫人要。”

    他视线越过沈荔,落在她身后的魏安身上。

    “你打算怎么办?”

    沈荔脸上愁云惨淡,眉眼间笼罩着忧愁之色。

    “夜长梦多,我本来还想着明日就离开,如今看来倒是不行了。”

    魏安这病来势汹汹,少说也得十来日才能好全。

    沈荔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贴贴魏安的手背:“不过这样也好,让她多歇息两日,一路舟车劳顿,她也辛苦。你若是有事急着回去,我一人留下也可以的。”

    林砚舟扬了扬眉:“我若是丢下你一人回去,只怕我母亲会把我皮给扒了。”

    沈荔苦中作乐:“林夫人哪有你说得那样可怕。”

    林砚舟笑笑,答非所问:“先住着罢,其他事不必管,照顾好她就行。”

    好在翌日醒来,魏安身子不再发热,只是人怏怏的,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沈荔让厨房熬了鹌鹑粥,一小口一小口喂着魏安。

    魏安将头扭到另一边,对沈荔视若无睹,埋首把玩那对金貔貅。

    沈荔好声好气劝说,魏安都不搭理。

    侍女无可奈何站在一旁,束手无措:“她今日都不肯吃东西,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鹌鹑粥都不肯喝,更别提茶房熬的药。

    侍女想起魏安对苦药的抗拒,一个头两个大。

    沈荔蛾眉蹙起,手中的鹌鹑粥递给侍女,她叹口气,起身往外走:“她不想吃就算了,我出去买点零嘴回来。”

    昨儿她急着抱魏安回客栈,途中路过一家糖炒栗子,魏安眼巴巴盯着看了两眼。

    只是那会沈荔急着带她回去更衣,并未停下驻足。

    侍女亦步亦趋跟在沈荔身后:“我陪姑娘一起罢。”

    沈荔将她推回去,轻声叮嘱:“你留在这里好生守着安安,别让她又跑出去了。”

    窗外细雨朦胧,苍苔浓淡。

    怕魏安被街上的吵闹惊扰,林砚舟特地挑了一处僻静地。

    院子落在青石小巷深处,沈荔撑伞往前走,循着昨日的记忆找到那家炒栗子,在门前排队。

    栗子的香甜在空中弥漫,入目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沈荔戴着帷帽站在中间,心下懊恼。

    早知如此,她该让侍女过来的。

    魏安习惯自己在身边,也不知道等会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又闹起来。

    正想着要不要先走一步,忽听前面一阵吵闹。

    一位老妇人提着竹篮,挡在年轻公子哥前:“你、你站住!”

    老妇人颤颤巍巍,腿脚不利索。

    赵宝珠不悦皱眉,面露鄙夷,下巴高高扬起,不耐烦冷笑。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挡我的路。”

    她朝后瞥了眼奴仆,奴仆了然,上前“请”老妇人离开。

    老妇人不肯,满是皱纹的一张脸透着沧桑年迈:“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何是你先进去的!”

    她一双浑浊眼睛紧盯赵宝珠,“我都看见了,你让下人多给了掌柜一些碎银!你这是、这是不厚道!”

    奴仆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既然你都看见了,又何必说出来?你若是不肯排队,大可同t?我们主子一样,多多给掌柜一些银子,自然会有人给你开后门。”

    老妇人气急攻心:“你、你——”

    “我什么我。”

    奴仆往地上啐了一口,“没有银子就闭嘴,一脸穷酸样,也敢在这里跳脚。”

    老妇人捂着心口,哎呦一声躺在地上,双手拍地。

    “这是什么世道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排队的人纷纷上前扶人,有安慰老妇人的,也有忙着指责赵宝珠的,对她评头论足。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赵宝珠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登时冷下脸。

    “我敬你年纪大不同你计较,没想到你还倚老卖老,当真是不要脸。”

    有看客看不过去,出声责怪:“你这小公子年纪轻轻的,说话怎么这样刻薄?”

    “我刻薄?”

    赵宝珠唇角勾起几分冷意,咄咄逼人,“你若是有能耐,怎的不把掌柜叫出来,好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这栗子究竟是他主动卖给我的,还是我强买强卖的?你情我愿的买卖罢了,也值当你们在这里跳脚?”

    看客哑口无言:“我、我……”

    赵宝珠从奴仆手中接过栗子,摔在老妇人身上。

    “自个买不起就别在这里说三道四,丢人现眼。”

    老妇人原本已经被人搀扶起身。

    闻言,两眼一翻,差点喘不过气。

    人群混乱中,老妇人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栗子,整个人朝后仰去。

    沈荔瞳孔骤紧,慌忙伸手扶住。

    人群混乱,不知是谁撞到自己,沈荔措手不及,也跟着往后倒去。

    帷帽偏到一旁,露出薄纱后白皙细腻的一张小脸。

    沈荔匆忙挡住脸,摸索着端正帷帽。

    甫一抬眸,先前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早不见踪影。

    地上洒落着圆滚滚的栗子,沈荔跟随众人起身,周遭此起彼伏都是怨恨声。

    “这是哪家的公子,竟这般无理。”

    “瞧着面生,应当是外乡人,我昨儿好似瞧见那人从阮家出来。”

    闹了这样一通,众人也都歇了心思,对那一袋难求的栗子兴致全无,纷纷各回各家。

    转眼长街只剩雨声。

    赵宝珠藏在马车后,惊魂未定。

    她悄无声息探出一双眼睛,视线一瞬不瞬追随着沈荔的背影,险些以为自己撞客了。

    ……沈荔怎么会在江城?

    她不是早该死了吗?

    虽说下落不明,可从城楼上坠落,有哪个能走大运死里逃生?

    赵宝珠一颗心慌乱不安,方寸大乱。

    她紧张从袖中掏出靶镜,揽镜自照。

    还好还好。

    她今早出门特意易容了,怕是皇帝此刻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的身份。

    赵宝珠无力瘫在车壁,惊魂未定。

    奴仆还当赵宝珠是被刚刚的看客吓到了,温声安慰:“那起子小人都是乱说的,主子不必当真。”

    赵宝珠不屑一顾:“我理他们做什么?”

    她转首往后瞧,长街冷冷清清,哪里还有沈荔的身影?

    赵宝珠心神不宁回到阮家的老宅。

    在江城的这些日子,赵宝珠同陆时玖住的是那人住过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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