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金枝: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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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沈荔忽然推开陆时玖,刚吃下的糖蒸酥酪都吐了出来,满地狼藉。

    陆时玖霎时变了脸色,转首掐住沈荔脖颈,咬牙切齿:“沈荔,你竟敢戏弄我……”

    沈荔纤细的脖颈如藤蔓无力垂落在陆时玖手中,她病歪歪靠在陆时玖手上,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陆时玖心中的怒气渐消,手上的力气松开,沈荔软绵绵滑落回榻上,依旧睡得不省人事。

    这日之后,陆时玖不再听过沈荔呓语。

    好在太医新研制的方子开始奏效,沈荔身子不似之前滚烫,开始有了好转。

    再次睁开眼时,上房杳然无声,只有博古架上的铜镀象牙驮花钟如实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沈荔恍惚片刻,只觉手脚酸软,她慢慢挪动起身,忽听屏风后晃过一道身影。

    沈荔理所当然以为是白芍:“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

    她眼睁睁看着陆时玖朝自己走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

    沈荔如遭雷劈,呆愣在原地。

    上房兵荒马乱,有传太医的,也有赶着去烧热水的。

    沈荔有气无力倚在青缎软垫上,如听天书。

    她总不信陆时玖会那样好心,衣不解带在榻前照看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能想通。

    沈荔扬首望向陆时玖,唇角牵起一点讥诮:“……你怕我死?”

    若自己真的出事,怕是陆时玖也护不住赵宝珠。

    沈荔连着咳嗽两声,无力靠在软枕上,素净的一张脸找不到半点血色。

    她扬眸,眉眼漫上一股轻蔑和鄙夷。

    “真难得,这世上竟也有你陆时玖害怕的东西。”

    屏风旁的陆时玖步步走近,漆黑瞳仁盛着沈荔瘦削的影子。

    他想起先前太医说的,沈荔有可能是自己不愿醒来。

    陆时玖捏着沈荔下颌,俯身垂首。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

    陆时玖黑眸阴冷,“做、梦。”

    他一字一顿。

    暗黄光影在陆时玖眼中跃动,他漫不经心道,“就算你死了,我也可以让人给你办一场冥婚。”

    他唇角勾起,笑意瘆人。

    “天竺那边只说求娶五公主,可从未说过要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不管如何,此事都波及不到赵宝珠身上。

    沈荔心口剧烈起伏:“你——”

    气急攻心,她差点坐不直身子。

    “好好养病。”

    陆时玖挽唇,又一次换上温和眉眼,“太医说了,你如今可不能动怒。”

    话落,他不再看沈荔,拂袖而去。

    ……

    沈荔大病初愈,陆时玖立刻飞书送至京城,同时禀明通州的疾疫。

    暗卫送来皇帝的回信,他袖首立在下首。

    “殿下随行的奴仆有一百多人染上疾疫去世,陛下怜他们客死异乡,赏了他们家人每户五十两银子。怕五公主途中再生变故,特地派遣精骑一万,护送五公主出嫁。”

    陆时玖起身踱步至窗前,目视廊下的檐铃。

    沈荔送亲仪仗的侍卫足有一千五百人,这一千五百人乃是禁军假扮,原本陆时玖还想中途李代桃僵,悄悄将随行的奴仆换成精骑,没想到中途竟会徒生变故。

    陆时玖t?趁机向皇帝进言,求来一万精骑护送沈荔出嫁天竺。

    眉目如画,陆时玖淡声:“天竺那边可有动静?”

    暗卫低声:“原本他们疑心疾疫是大人所为,后来见五公主病入膏肓,差点撒手人寰,这才打消疑虑。”

    钟礼和天竺往来的书信都在陆时玖手中,他自然清楚天竺的一举一动。

    陆时玖轻轻一哂。

    沈荔生病是真,病入膏肓也是真。

    可惜前者是意外,后者却是陆时玖故意为之。

    是他暗中换了沈荔的汤药。

    若不是如此,那一万精骑也不可能名正言顺送到通州。

    一切准备就绪,陆时玖挥挥手,刚想屏退暗卫,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说是钟礼来了。

    奴仆一脸无奈:“二王子坚持见殿下,奴才怎么也拦不住,只能来请主子示下。”

    陆时玖扬眉:“他来得倒是巧。”

    指骨在案上点了一点,陆时玖淡声,“让他进来。”

    ……

    上房点着安神香,沈荔隔着青纱帏幔,向钟礼告罪。

    “有劳二王子挂念,只是我身子实在不便起来,还望二王子莫要怪罪。”

    沈荔一面说,一面掩唇咳嗽。

    钟礼皱眉,目光在沈荔脸上细细端详:“怎么病得这样重?”

    大病初愈,沈荔身子单薄如浮萍,一双手瘦得如同干柴,俨然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钟礼:“疾疫的事我都听说了,听说那日你是从医馆回去,难不成是在医馆染上的?”

    沈荔颔首:“那日医馆的病人确实不少,若是那时染上,也不足为奇。我病了好些天,也不知如今外面如何了,百姓可还好,病人多吗?”

    沈荔问什么,钟礼答什么。

    见白芍和青禾都不在沈荔身边,钟礼好奇询问两人的去向。

    沈荔如实告知:“我病了后,她们也相继病了,如今还在养安堂休养,也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

    沈荔对通州的事一无所知,一问三不知。

    钟礼望着沈荔,若有所思。

    沈荔是强撑着起来见人的,不到半个时辰,困意漫上眉眼,昏昏欲睡。

    钟礼起身告辞。

    沈荔点点头,又叮嘱钟礼注意身子。

    “若不是我,白芍和青禾也不会得病,若是连累你也病了,那就真真成了我的罪过了。”

    钟礼笑盈盈:“我若是害怕,今日就不会过来了。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过来。”

    沈荔迷糊睁眼:“你明日还要过来?”

    钟礼回以一笑:“怎么,五公主不想见我吗?”

    沈荔赧然:“自然不是。”

    两人有说有笑,钟礼又在沈荔屋里坐了一刻多钟,这才起身离开。

    沈荔晕晕沉沉,再次听到脚步声,还当是钟礼去而复返,她展颜一笑。

    “怎么又回来了,我都说了我没事……怎么是你?”

    看见陆时玖,沈荔当即没了好脸色,闭上眼关门谢客。

    陆时玖慢条斯理上前:“怎么,不愿见我?”

    他刚刚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沈荔对钟礼的关心无微不至,怕钟礼担心,还强行陪他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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