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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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他们自己的脑袋就得先搬家。

    函徵怔忡着,久久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泪珠不停在眼眶中滚动,眼圈红得可怕。当他在她身体上终于摸到了一丝死人的僵冷气息时,两行清泪终滑落,终于意识到,她再也回不来了。

    不要。

    不要。

    众人在此跪等良久,跪到膝盖发麻,整个坤宁宫死寂,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丧钟早就该敲响了,圣上迟迟不发话。娘娘逝者已矣,圣上再拖也是没用的。

    但见函徵极度荒寂破碎的表情之后,忽然又释然地微笑了下,阴间阳间,有你有我,他的心中似乎已经做好了可怕而疯狂的殉情打算。

    人人皆为圣上这个念头而恐慌。

    “圣上!”

    皇后娘娘年纪轻轻去了,虽然可惜,却不会动摇江山;一旦圣上做出某些不理智的举动,江山不保。

    “呜……”

    有宫人终于忍不住,溢出一丝细微的哭声。丧钟还没敲响就哭丧,是宫中大忌,立即被人捂嘴拖出去。

    函徵枯然坐在逝者的榻边,似乎一瞬间苍老了一百岁,完全不知动弹。他脸上显现和弦姒如出一辙的油尽灯枯,天底下再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忧伤的人。

    他几乎是病态的倔强,娘娘已经去了这么久,他的食指还软塌塌地搭在她的脉搏上,期待一个永远无法归来的回音。

    弦姒瘦削的手腕,像黑洞般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再也不会喊疼了。

    因为,她已经走了。

    函徵莫名想到了承恩寺拜过的那些神佛,恨透到了极点。同样恨透的还有那一双孽障,生生夺走了她的性命。

    若非他自幼经历过良好的自控操训,此刻可能直接失态到摔死自己的亲生儿女。

    他的泪也流干了。

    流到最后,流出了血泪。

    睥睨天下的帝王,此刻也只是一个失去妻子惶然无助的鳏夫。

    深邃的大殿中回荡着阴曹地府的幽寂,新生儿女哇哇的哭声,突兀的响彻。

    稳婆抱着孩子,怕得厉害。因为从圣上阴毒瘆人的眼神来看,纯纯复仇的烈火,孩子的性命不保,虎毒也食子。

    本能的责任感意识使她们对圣上叩了一首,然后忙不迭将两个皇嗣抱出去。

    圣上应该并不想见到这两个孩子,父子刚刚见面,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太医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过去了这么久了,娘娘估计已经凉透了,圣上却还是不肯接受事实。

    当然,没有人敢劝圣上,没人敢说那最简单的“节哀顺变”四字。

    因为一旦说了这四字,就等于阖棺定论了娘娘已死的事实。

    圣上的悲哀和怒火快要溢出来了,这时候谁撞上去,谁就等于活腻歪。

    皇后娘娘身死,太医们作为侍奉娘娘的太医,按理说该陪葬的。圣上悲伤过度,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茬,他们怎敢上赶着造次。

    哭也不能哭,无人敢哭。

    唯一落满泪水的,却是圣上。

    这一夜,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坤宁宫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变故,皇后娘娘,也就是圣上昔日最爱眷的宸妃,血崩而死。

    好在两个皇嗣安然无恙降生,从世俗和皇家绵延的角度,并不是一场惨败,甚至是有一些胜利的意味。

    圣上膝下无子,皇后娘娘一下子就带来了两个孩子,江山后继有人。

    皇后娘娘终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没有母家支撑、命如野草的底层女人。后宫女人天然的职责便是绵延后嗣,哪怕付出了性命。皇后虽死,圣上大可以重启后宫,挑喜欢者再立皇后,依旧花好月圆。

    皇嗣是最重要的。皇嗣安然无恙来到人世间,就是幸运的。

    但是,谁又敢说一个“幸”字?

    圣上惯来以皇后娘娘为绝对的重,以子嗣为绝对的轻。

    朝廷罢朝三日。

    便是内阁最倔强的老臣,也选择规避风头,没有直言上谏。

    群臣恹恹,说是为国母服丧,又言不正名不顺。因为坤宁宫的丧钟始终没有敲响,按礼制,皇后娘娘的死讯还没有昭告天下,皇后娘娘仍在“活着”的状态。

    无人能刺探到大内的情报,皇后娘娘究竟是死是活?是活,为什么整个王朝笼罩在阴云之中?是死,为什么圣上密不发丧,不肯让他珍重的死者入土为安?

    只有宫女传来的只言片语,令人捕风掠影的猜想,圣上现在正在和一具尸体天天相处,听起来真让人毛骨悚然。

    依据宫女所传,生产那日皇后娘娘流了太多的血了,那血量任何活人都无法承受。

    况且皇后娘娘当时确实是咽气了,虽然握了她很久很久的脉搏,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太医院的太医也都见证了。

    有宫女看到了皇后娘娘的尸斑。尸斑很淡,因为皇后娘娘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供形成尸斑了。

    还有传言说,圣上现在正在闭关修炼,佛道双休,意图用“巫术”复活皇后娘娘……

    流言蜚语不足挂齿。

    现在最着急的,是内阁。

    内阁担负着整个朝廷运转的重担,圣上久久不上朝,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三日之后,圣上仍不上朝,我等该如何是好?”

    文渊阁大学士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事实上,现在堆积的奏折公文就已经如山了。

    “除非复活皇后娘娘。”有人叹道。

    阁老们深知圣上的狠辣手段,谁也不当第一个出头鸟,去触圣上的霉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且看三日之后,圣上会不会重升龙座,恢复视朝。

    特殊时刻,司礼监、内阁三家暂时停止了斗争,齐心协力,互相扶持。

    司礼监常年在宫内,离圣上最近,内阁期望从司礼监口中得到一些确定的风声。

    亲近如司礼监,也对圣上的近况茫然无知。只知道自打皇后娘娘薨逝后,就住进了西苑道观,再也没传出什么旨意来。

    “各位大人若想觐见圣上,可到西苑去跪求。”

    司礼监的公公道。

    文渊阁大学士面如土色,说得好听,谁打这个头阵?觐见了圣上,又说些什么?圣上不要那般偏执疯魔,留皇后娘娘的尸体?还是劝圣上赶紧节哀顺变,上朝阅章?

    西苑历来是圣上修仙炼丹的清净之地,便是平日,也甚少允许臣子踏足。

    堵圣上堵到西苑,下场可想而知。

    其实众人还有一条路,找锦衣卫合作,找锦衣卫的指挥使,卫凛。

    卫凛此人是圣上从小到大的同窗,有过命的交情,由他出头,想来能将事情办妥。

    问题是锦衣卫臭名昭著,恶名远扬,稍微有点儿身份的清流,都不愿意和锦衣卫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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