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貌美奸臣死心塌地: 5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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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惧迫在眉睫的死期, 心中唯一执念, 只是再见时锦一面。

    他倾尽周身积蓄托人递出的书信, 始终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默然揣测, 大抵是自己从前伤透了时锦的心, 终是让时锦对他彻底失望。

    幽暗牢道深处, 忽然缓缓漾来一缕烛火微光。陆轻风勉力抬眸,眼底攒着微薄希冀, 盼着那光影里走来的是时锦。一如从前重逢, 他获罪入狱,时锦会潜入夜色,冲破阻碍,前来为他上药包扎, 温柔相待。

    可摇曳烛火映照出的, 却是一张万万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面孔。

    陆轻风眼底凝起疑惑,随之出声发问:“潘玉?你来此何事?你我素无交集。”

    潘玉并未作答, 只持烛缓步蹲下身,让昏黄火光尽数笼住狼狈不堪的陆轻风, 语气带着凉薄讥讽:“我来看看,昔日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如今是何等落魄模样。”

    “你我无冤无仇,何苦特意前来折辱我……”陆轻风话音陡然一顿,骤然惊醒,瞳孔骤缩,“是你!是你调换试卷,篡改了金榜名录!”

    “是我。”潘玉直认不讳,语气沉沉,“只是你说错了一句,你我从不是无冤无仇,我们的仇怨,深如沧海。”

    他骤然起身,掸去衣摆浮尘,随即抬脚狠狠踹在陆轻风身上,脚掌重重碾在他胸口。

    陆轻风已在牢中饿困数日,体虚力竭,只能徒劳抱住对方的脚踝,根本无力挣脱。胸腔剧痛翻涌,他咬牙隐忍,声线发颤:“我不懂,你我究竟有何恩怨?”

    潘玉不答反问,字字淬着寒气:“陆大人自幼读书,可曾缺过半纸笔墨?可曾少过名师教诲?可曾在无月寒夜苦于无灯夜读、寸步难行?可曾为赶考盘缠日夜忧心、四处奔波?”

    答案自是从未有过。陆轻风自幼失怙恃,却因缘巧合被膝下无子的林从文收养,养在世家高门,锦衣玉食,半生顺遂,从未为生计、求学之苦烦忧过半分。

    陆轻风依旧茫然不解:“这些,与你我恩怨何干?”

    “干系天大!”潘玉眸光骤厉,“你用的是贡品佳砚、御制良毫,授业皆是天下名儒,科考考场于你而言,不过如自家后花园般从容自在,赶考盘缠更是无需费心分毫。

    你从未见过寒门学子的苦——山乡稚子以枝为笔、以地为纸,翻越千山万水只为求一席教诲,挨家叩门、苦苦哀求,方能凑得一程赶考路费。

    我们寒窗数十载,耗尽数代积蓄、千里奔赴京华,赴的却是一场早已内定、注定落空的科考。

    科举本是寒门子弟唯一的入仕天梯,却被你们这些文脉世家牢牢垄断,堵死所有生路。多少寒门书生岁岁赴考、年年落第,熬白青丝、熬尽心气,终是一事无成。

    与我结伴赶考的同乡士子,因此郁结疯癫、抱憾而终者,数不胜数。”

    潘玉脚下力道陡然加重,似要替天下蒙冤寒门,泄尽心中积怨恨意,续道:“屡试不第之后,我听闻权贵门下可通门路、贿金登榜。全村百姓省吃俭用,凑出半年口粮换得银两,悉数托我奉上,盼我能一朝登科、改换门庭,盼我有一日能为国为民效力。

    可我们视若性命的全部身家,送到你们世家手中,竟连被正眼一瞧的资格都没有。你们收了银两,只一句回去等待通知,便将我们草草打发。

    我日日伫立门前,从满怀期许等到心如死灰,最后等来的,依旧是名落孙山的结局。在我身前尚有千千万万比我有银钱,比我有权势的学子,哪能轮到我高中。”

    陆轻风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妄图投机取巧、走旁门捷径,如何对得起十年圣贤苦读?”

    这话彻底刺痛了潘玉。他眼神骤然暗沉,猛地抬脚将陆轻风狠狠踹撞在冰冷石壁上,声音刺骨冰冷:“陆轻风,你以为只有你一人读遍圣贤书?有一身傲骨?我也曾恪守圣贤道义,一身傲骨,誓不同流合污!

    可我没有人为我撑腰,铺尽锦绣前程路,我曾与你一般恪守读书人的风骨,却独自一人屡屡碰壁,耗尽半生才无奈看透,这世道,唯有攀附权贵、讨好上位者,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我收敛傲骨、屈身逢迎,如跳梁小丑般百般周旋,才换得立足之机。最后这探花名次,竟只因林从文一句潘郎处世圆滑、容貌尚可、气度可观便赏他个探花之位吧。

    何其可笑!我十载寒窗、十载赶考,半生浮沉苦读,最终换来的功名,与学识才情半分无关。”

    潘玉步步逼近,俯身狠狠掐住陆轻风的下颌,迫他抬眸直视自己:“你自诩清白,自认不知林从文为你暗中铺路、私谋名次。可你享尽他带来的所有殊荣便利,挤掉无数寒门士子的毕生机缘,你当真毫无半分罪责?

    今日,我便替自己,替天下有才难展、蒙冤失意的寒门学子,讨回这口积年恶气!”

    话音落,潘玉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冷汗瞬间浸透陆轻风额发,他强压心底惶恐,试图周旋自救:“我虽身陷囹圄,可你亦无权私自处置朝堂命官!”

    锋利匕首堪堪停在他颈间要害,寒意不再逼近。陆轻风微松一口气,以为尚有转机。

    可潘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森诡谲的笑意,眼底是彻骨的凉,似早已算尽他所有反应。

    匕首缓缓归鞘。潘玉直起身,举着摇曳烛火微微侧身,他身后幽暗阴影里,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那朕可有权力定陆大人的罪?”

    “陛下?!”陆轻风瞳孔骤震,失声惊呼。

    烛火明暗交错,映得萧承玄眉眼晦暗难辨。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倒地的陆轻风,语气依旧淡漠无波:“陆大人还没答呢?朕可有资格处置陆大人?”

    陆轻风唇齿翕动,本应辩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欺世盗名,坐享学阀世家荫蔽,窃据寒门士子前程,更构陷忠良、冤害时锦。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萧承玄语气层层沉肃,步步紧逼,“朕可有权力处置你?”

    威压裹挟而下,逼得陆轻风节节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石壁,再无半分退路。

    陆轻风满心愧疚汹涌翻涌,听见“冤害时锦”四字,他猛地抬头,眼底盛满卑微渴求,急切恳求:“陛下!求您让我再见时锦一面!我想亲口向他赔罪认错!”

    他全然不顾君臣尊卑,狼狈伸手攥住萧承玄的衣摆,卑微乞求,失去所有仪态,只为再见时锦一面。

    萧承玄神色漠然,毫不留情地夺回陆轻风手中下摆。

    陆轻风仓皇抬头,想要再求,视线却被一道身影阻隔。潘玉端着一只白瓷药碗立在陆轻风身前,碗中药汁漆黑浓稠,散发着一股苦味。

    “你以为,朕还会给你机会,让你在哥哥面前胡言乱语,污了哥哥的耳目吗?”萧承玄退至一侧,淡淡吩咐,“动手。伺候状元郎用药。”

    陆轻风顿感凶险,拼命挣扎反抗。牢外却早有准备,顷刻涌入大批侍卫,上前死死按住他的四肢,令他动弹不得。

    潘玉则扣住他下颌,强行撬开他牙关,将整碗苦药尽数灌入他喉中。

    汤药猛呛入喉间,陆轻风剧烈咳喘不止。潘玉拿走空碗,侍卫们也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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