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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造神二十年》 240-250(第6/25页)
李行弱站上船头,问道:“船上多少人?”
谈金玉回禀:“经过数次改进,已经能容纳二千人。此次陛下御驾亲征,为确保顺利,王船仅限员一千七百人,马匹另外装船运送。其中精锐水卒五百人,临时分成五营,每营配弓弩手、刀手、长枪手,以应对海上突袭。这些士卒仅是作为载客,船上最重要的是负责掌舵、升帆、瞭望、操桨的船员,大约在六百人,其中铁舵就有两百多人操作。余下的就是伙夫、医官、铁匠、杂役,还有管理船上人员的文吏。”
李行弱点了点头:“近二千人,不算挤。”
谈金玉笑道:“还好,就是船大吃水深,遇到浅滩需要绕路。”
海水在脚下无声流淌,下一刻风突然大了,船身随着水波在晃动,李行弱下意识按在船舷上。
她活了大半辈子,走惯了平地山地,头回站在这水上的庞然大物里,像踩在走动的巨兽背上,总是不踏实。
云襄人小,还是对什么都新鲜的年纪。她站在高处往下看,默默数着人,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刚从火舱出来,光是做饭的伙夫都有好多。”她感慨道,“那他们每天得烧多少米啊?岂不是才把这顿做完,又要备下顿了。”
“差不多是这样。”谈金玉道,“好在船速已经很快了,在海上的时间不会太久。”
李行弱沉重道:“最多再苦五年,今后这样的跨海作战不会再有了。”
不算造船的费用,光是出一次海的成本,都已经叫人心如针扎了。
不打,敌人会卷土重来。打了,就要掏空国家多年的积蓄。
战争的代价太重了,重到她的背脊不觉弯了许多。
“陛下,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庄炟道,“比起逐退敌寇,更重要的是让敌寇知道,我们的拳头是能砸到他们身上的。”
李行弱道:“这是朕毕生之愿。”
她看着幽深的水,吹着咸湿的风,心中没有恐惧,而是震惊。
“何谓沧海一粟,这就是了。海大到望不见边,人就像一片落叶,历经了万千磨难才能到岸上。即便如此艰险,西瀛人还是愿意付出天大的代价,乘着船,漂过重洋,来屠戮我们的百姓,抢夺我们的财宝,把我们的儿女当成牲口一样带回西瀛,充为下等奴隶。这仇要报,后患更要除,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朕的决心。”
她轻声说完了,转过身,随船的臣僚都沉默地低了头。
李行弱漫不经心地抚平衣褶,对快把身体探到外面的云襄说:“风浪太大,不要玩闹,回船舱去。”
云襄嘀咕:“我还想多看两眼呢。”
“看什么?”李行弱问。
云襄:“看水里的鱼,海上的风景,还有船里的工事。”
李行弱的笑凝在脸上:“云襄,别忘了,我们出来是打仗的。”
她语气略重,云襄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形,忙道:“阿奶,我记住了,我再看一小会儿就回去。”
她离开了船舷,没再跑来跑去,只安静站着,看这艘比楼还高耸巍峨的大船往远处驶去。
海上的饭菜没有想象的好吃。米饭放水少了,蒸得略硬,菜里油也少,并不下饭。但好在有肉食果腹,比行军时啃干粮炒米,已算是体面了。
“能吃,在干粮里,这算山珍海味。”
伏维则撕咬着蒸熟的熏鱼,眯眼嚼了半天,咽下去后,痛心疾首地跟云襄讲起当年行军的干粮有多粗粝。
云襄端着碗,跟众人吃一样的食物,闻言道:“我现在大了,不挑食,填饱肚子就成。”
李行弱慢声道:“有好的当然就吃好的,还没艰难到要拿饭食来磨砺你。”
云襄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阿奶吃这个,很软和。”她把一碗猪肉汤端到李行弱手边,“谈尚书主管大船一切事务,我听她说,水很贵,也就上船第一日吃炖汤,后面要省着水用,炖汤不会再有。”
李行弱接过碗,偏头看云襄:“感觉如何?船上是不是没你想象的好?”
“很新奇。”云襄浅浅一笑,“我第一次离海这么近,晚上睡觉也要枕在水面上,跟摇床都没区别了。”
她痛快地喝了一大碗汤,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仰起头来,望向桅顶的北斗大纛。
青色纛旗在海风中迎风招展,深色底,银色星,还绣了一头昂首的金色苍龙。整面大纛被风吹得绷直,龙就像活了似的,抓着北斗星在云层里遨游。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北斗龙纛……是怎么来的?”
伏维则掰着胡饼往汤里丢,闻言摇头:“皇孙不问,我还真没想过。从跟了陛下起,这旗就这么叫,谁都没问过来由。”
她把泡软的饼块塞进嘴里,也仰头看向那面旗,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
李行弱看向王蔚:“你知道么?”
王蔚略微思索,开口道:“在神话里,北斗是天帝的御辇,天帝时常乘着它巡幸四方。它又正好位列天穹的正中央,被众星拱卫,所以从古至今都拿它象征人间帝王。所以我猜,是以此为名,喻示中军所在。”
伏维则道:“这事直接问陛下就好了。”
云襄看向李行弱。
李行弱喝一口汤,语调平平地说:“龙盾军刚组建时,用的龙盾是从王陵挖出来的旧物,因此得名。至于北斗龙纛,是因一个农妇捡来了一张绸布,不舍得用,压在了箱底。那年西瀛人围城屠村,我率军营救,救下农妇一家。她心存感激,拿了绸布来与我包裹腹伤,才发现绸布是道士拜斗时穿的法衣。因它颜色鲜亮,易于辨认,我突围时将它作为临时纛旗,聚齐了散兵,因此接连破敌七寨,扭转了颓势。”
她缓了缓,继续道:“后来与杨将军顺利汇合,他听说了这事,便跟我说,在很久之前,就有军队将日月和北斗画在战旗上以求上天护佑的先例,既是战旗,也是帝旟,不如就作为大纛。于是就有了这面北斗龙纛。”
“原来是这么来的。”云襄恍然。
她托着腮道:“阿奶那时已然位极人臣,离王位只有一步之遥。历朝历代的权臣走到这一步,都是相当危险的讯号。阿奶仍在继续使用北斗龙纛,御史台不会拿这个做文章,弹劾僭越什么的?”
“也弹劾的。”李行弱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一面大纛就能把我弹劾下去,那我身上所谓的僭越之罪,够上八百遍断头台了。”
“陛下失势的时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但那又如何呢?”伏维则哼了一声,“说起来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什么尚书御史的,今天弹劾,明天弹劾,唬人得很。结果陛下一开口,嘴闭得比蚌壳都紧,写再多弹文也就废纸一堆。”
她捧着碗,摇头晃脑地补充:“就说那个跳得最凶的言官冯瞻,陛下能忍他时,把他当屁放了,等不想忍了,派林麟去他府上,三两句就把人给气死了。”
说完了,大家都没再说话,闷头吃各自的饭。
用了膳,云襄又满船跑起来,挨个船舱去看。直到日头偏西,才终于跑累了,趴在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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