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二十年: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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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愣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似乎是往南去了。

    两个孩子在车里,饿了就吃糕点,累了就闭眼睡会儿,无聊了就看图册,看沿途风景,一路高高兴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富贵人家出门来游山玩水的。

    直到了两日后,到了东南地界上。

    目光所见之处,田地都被洪水泡着,庄稼漂浮在水面,村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而且越往南走,看到的越是凄惨。

    云襄和王蔚趴在车窗上,再没有笑闹过。

    那些洪水退去的地方,有泡得浮囊的尸身,灾民们正跟官府差役一起搬运处理。

    路面上三三两两走着人,面色憔悴,见有车马经过,连避让的力气都没有。有的人蹲在泥水里翻拣家当,有的人为了一袋霉变的粮食争抢,又很快被差役喝止。

    李行弱下了马车,踩了一脚淤泥。

    “陛下,此处实在危险,还是去郡县吧。”观雷追在身后劝。

    李行弱没理会,站在满地淤泥里,望着断壁残垣,白茫茫的水泽。

    十多年的心血尽付汪洋了。

    她转头吩咐苗原:“去把官衙的人叫来。”

    苗原拱手退下。

    李行弱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推搡叫骂声,循声看过去,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倒在了地上。

    云襄飞跑过去,把人扶住,却看到妇人裙子上一片血迹。

    “她受伤了,在流血。”云襄嚷道。

    李行弱大步过来,俯身抱起妇人。

    豹卫奔过来,要替她的手,李行弱只道:“找个地方。”

    “家家,前面有草棚。”王蔚指着粥棚说。

    她踏进简易搭设的草棚,将妇人放下,观雷看到她身上的泥水和血污:“陛下,衣裳……”

    “别管我。”李行弱打断她,“女医呢?”

    “奴去找。”观雷拔腿就跑。

    不多时气喘吁吁回来,领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医,身后跟两个穿窄袖短衣的娘子。

    女医脚步急快,面色沉稳,没看到李行弱,直接奔向痛到脸色雪白的妇人,然后指着观雷,说这里缺人手,让他找水、备布、清场。

    李行弱对观雷点头:“照她说的做。”

    然后又命令所有豹卫背过身,将草棚风口堵上。

    草棚狭小,女医探手一摸,冷静地说了句:“胎位不正。”一面推按,一面轻声安抚,“放轻松,我定能助你顺产。”

    其余两个娘子,一个助产,一个开箱准备用具。

    李行弱把两个孩子带到草棚外,里头交替传出女医的指令,和妇人生产的痛吟。

    云襄瞪大眼睛,吓得脸发白:“阿奶,她、她要生小宝宝了。”

    “嗯。”李行弱摸摸她的头,没在这里耽搁下去,坐到了远处的青石上。

    等了大概有半刻,苗原领着县令回来了。

    县令衣冠狼藉,滚地拜在李行弱脚下:“臣接驾来迟。”

    李行弱不寒暄,直接问他灾情如何。

    县令泪水哗哗直淌:“十日前一场洪,四日前又一场洪,洪峰时吞了三个县,官府设的粥棚被冲垮了,账上快没粮了,新粮迟迟未到。如今是田毁屋坍,颗粒无归,若是再泡上半月,地力废了,来年必成赤地,来年什么都种不了了。”

    李行弱沉声道:“你如何放赈的?”

    县令道:“下官设了几处粥棚,每日施两次粥,但灾民蜂拥,远远不够。若再不放赈,这片地界上能站着喘气的活人,剩不到几人了。而且受灾范围太广,各地郡县都在要粮,根本分不均。”

    “县里存粮还有多少?”李行弱问。

    县令报了个数,脑袋磕到地上,结巴道:“实粮最多再吃三日,臣、臣真的尽力了。”

    “郡里如何?”李行弱问。

    县令道:“粮仓差不多搬空了。且前阵子有官员和富商合谋,以霉粮易新粮,倒卖赈米。韩侍郎刚把那批赈米追回来,说是会和捐赠的物资一起发放。臣还没得到准信,但刚得了韩侍郎的指令,今天让里正领册,按户造了名,后面就按照登记的下放粮食。对那些极度贫困的百姓和老弱病残,粮食、银钱和衣裳被褥是无偿发放的。其余受灾户,以赈贷方式免息发放粮食或种子。”

    李行弱点头:“南境东境自顾不暇,邻粮是调不过来了,你先将仓库余粮搬来,所有差役叫来,就地支锅熬粥,粥要熬得稠稠的,筷子插进去不能倒的程度。先把这几日坚持过去,等赈银下来,按登记发放赈银,让百姓自行安排。”

    县令哽咽着回是。

    李行弱又问:“眼前灾民如何安置的?”

    县令回道:“沿水势划界,把大部分灾民迁到了土岗,发了芦席、干粮和草药。”

    李行弱想了想,说道:“朕来时见一些老弱连个遮风避雨的去处都没有,你再搭一些草棚。那些浮尸不能再过今夜了,加派人手去打捞,尸体要深埋,多撒几层石灰。”

    她再转向苗原:“把我们带的粮食搬下来。你再安排好我们的人手,带上县衙的差役,一路巡逻维持秩序,一路负责浮尸掩埋,一路清点活口。”

    两人拱手应下,各自带着人手走了。

    草棚里也随之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李行弱让观雷过去看一看。

    观雷片刻之后回来,身后跟着那位女医。

    女医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躬身一揖:“臣方才失礼了。”

    “你也是急于救人。”李行弱免了礼,问起产妇境况。

    女医答道:“失血过多,需要当归黄芪。”

    李行弱道:“列个单子出来,让县令去寻药。附近像这样的孕妇和产妇还有多少?”

    女医思索了一瞬:“有四五个重身的,两个刚生产不久的,都在各自窝棚里。”

    李行弱道:“收到县衙的空仓里,铺上干草和厚褥,集中安置,便于照看诊治。”

    女医又要行礼,被她抬手止住。

    “女医多吗?”她问。

    女医回道:“除臣之外,还有两个女医,带了六个女学生,都是县上三年前新收的,尚不能独立出诊,这次出来主要作为副手。”

    李行弱转了转指间的手扣扳子:“你是杜缘带过的学生?”

    女医道:“杜神医带过臣一年有余,后来杜神医返了京,便由马老续教。”

    马大夫在南境安家后,开了一家药铺,让义子丰俨坐诊。他虽未为官,却不吝教学,官府请他教授学生,从无推辞,数十年来倾囊相授,教出不少圣手。

    李行弱颔首:“女医向来稀缺,如今收的女学生一年比一年多,一旦成手,可以补上常年无女医可用的缺口。”

    她又问:“马老身体可康健?”

    女医禀道:“还行,不过如今年事已高,平日已不出诊了,学生遇到疑难杂症便登门求教。此番南方水患严重,马老才破例出面,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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