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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造神二十年》 230-240(第13/19页)
“畏冷还出来做什么?“麦种才下地,又不能立马长出来,看也白看。”
“看一眼新翻的地也好。”钟定慧浅笑道,“再不看,兴许下次就来不了了。”
庄炟搓着泥的手指一顿,没反驳这话,悠悠道:“那就看吧。看不到的,将来我到了底下再跟你讲。”
钟定慧应了:“那你要记仔细了。希望那时候,我能换个好身体,留你做后勤,我去阵前做参军。”
庄炟嘿了一声:“乐得如此。我一个懒人,最大的心愿是躺着睡大觉,可不想三天两头往外跑了。”
钟定慧愣住。庄炟明明是怕麻烦的人,却揽下最苦最累的差事,没推过一句。因为她知道,她不做,便只能自己做。
“庄炟,这些年你辛苦了。”她道。
庄炟乜她一眼:“你说你,怎么还伤感起来了?我东奔西走,是皇命难违,可不是为了你啊。”
她把一根草叶咬在嘴里,补了一句:“朝廷给钱给爵位,给的太多了,我又不亏,干嘛不做。”
“什么太多了——”
钟定慧还没接话,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循声看去,一队人马踏着春雾而来,一路行到了她们跟前。
为首的白马颈鬃飞扬,四蹄怒张,鞍上的李行弱勒住缰绳,翻身而下,稳稳当当落了地。
庄炟拱手行礼:“陛下这是来监工了。”
李行弱:“来看她们活干得好不好。”
说完,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正从马车里下来的钟定慧身上。
钟定慧的手还没抬起来,李行弱已经托住她胳膊,顺势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马车颠簸,你若是不舒服,朕差人送你回去。”她道。
钟定慧笑着摇头:“这点路还是能走的,不碍事。”
她拢好大氅,问道:“陛下今日不是要听户部奏对?”
“户部的事理顺了,剩下的扔给谈治玉去办,他要是办不好,只能挂冠走人了。”
李行弱轻描淡写地说完,扶了她一只手:“别站风口上说话,咱们进屋去。膳房做了饭,还煨了姜汤,你也来喝一点。”
“姜汤好啊,驱寒暖胃。”庄炟视线落到队伍的驴车上,拉了一车吃的,她期待地搓着手,“刚好晌午,臣叫人分给大家,再把皇孙叫回来用膳。”
李行弱让她安排,叫观雷引了钟定慧进屋。
庄炟朝田地里挥手,把三个孩子唤了回来。
午饭摆在土屋里唯一的矮桌上,铺了满满一席。不愧是膳房,做得十分周全,什么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样样都做了。
三个孩子嗷嗷直叫,洗了手便饿狼扑食似的扑到桌上,筷子都舞出残影来了。
岁阳嘴里塞着鱼:“这是我种地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嘴里还没咽下去,筷子已经夹了一大夹,“以前吃的堪比猪食。”
庄炟掰着酥脆酥脆的饼,闻言道:“……真端猪食来,太孙殿下能吃下去?”
伏维则也笑着说:“殿下种地也吃的是饼吧?饼都叫猪食,那咱们当年吃的豆饭连猪食都算不上。”
“豆饭是什么?”岁阳问。
伏维则哈哈笑道:“是陛下的心头大患,毕生之敌。”
被她一提,李行弱也想起了那段经历:“朕只要想到今后顿顿吃豆饭,心里就不得劲。所以朕到南境之后,就鼓励百姓开垦荒地。”
“豆饭真那么难吃吗?”岁阳道。
钟定慧道:“豆饭就是野豆子做出来的饭。在几十年前,天下大乱,米比金子都贵,只有天家贵胄才吃得起。军营里将士人多,粟米都供不上,更别提米了。所以伙夫就把地里能吃的豆荚撸下来,连壳带粒倒进锅里煮。煮熟了就是一锅灰绿色的糊,不仅刮嗓子,连味道都没有。就这样的饭,还得抢着吃。”
“只要吃不死人,那就是能吃。”李行弱咬一大口饼,馅料满得溢出来,她边嚼边叹,“后来仗打完了,总算有条件往豆饭里放两片咸菜了,大家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伏维则点头:“陛下到南境带兵那会儿,最底层的士兵还吃豆饭,如今军营都能吃上热乎乎的大米了。”
岁阳看着满桌的菜,摇着头说:“那还是吃饼吧。饼再硬也比豆饭软。”
庄炟头也不抬地总结:“回忆完了,就赶紧吃吧。再磨蹭,好吃的都让小皇孙挑走了。”
云襄自始至终没搭过话,眼睛只管盯着盘里的菜,嘴边都挂了一圈油。
李行弱道:“能吃是福。”
她眼睛看向门外,刚好可以看到土地。
“这片地平整,风水很不错,朕瞧着还能修一些民宅。”她道。
“修吧。”庄炟道,“修学堂合适。”
伏维则插嘴:“不如就地修一间纺织铺吧。那边还有一大片桑林,可以养蚕,等蚕结了茧,就能缫丝,然后织绢贩去海外,赚更多的钱。”
李行弱瞥她:“你如今倒是会想了。”
伏维则高兴道:“臣跟了陛下好多年,陛下想的,臣都知道。”
李行弱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用完膳,三个孩子喝了姜汤,休息了片刻,又要下地去做没做完的活。
她们但不敢多歇,因为农人靠田地吃饭,一刻都耽误不得,通常吃完饭就得劳作。
李行弱问:“累不累?”
三人都点头说累。
王蔚说:“家家,我已经十几岁了,吃得消。”
岁阳道:“累是累。但这是我们的地。”
云襄说:“种都种了,那就要有头有尾。”
李行弱看着土地道:“既然种了,那所有土地都要种上粮食。”
岁阳听懂了:“听阿奶的,都种上。”
麦苗终于种了下去。起初只有零星绿芽,稀稀拉拉绿了一层,过了七八日,风一吹,绿意连成了片。
皇太孙的册封礼也在此时,于太极殿如期举行。
钟定慧站在百官队列中,握着笏板,神情肃穆。数月未曾上朝的她,如今穿着宽大的朝服,身形越发单薄了。
云襄站在中间,和众臣一同跪伏下去,又在礼官的唱喏声里仰起头来。
和头戴九旒冠冕的岁阳对上视线的刹那,两人相视一笑,颊边都露出了浅浅的笑涡。
三月,麦苗绿成了大海,要开始除草和施肥了。
第一次除草那天,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王蔚抬头看天,天边已经成了青黑色,麦浪被骤然刮起的大风吹成了一团。
“雨来了,快跑!”他扛起锄头,朝田埂上喊,“少师,雨来了。”
岁阳背上草篓,拽住云襄的手就往小屋里跑。
庄炟最后一个跨过门槛,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跟倒豆子似的,转瞬连成一片闷声,哗哗往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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