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二十年: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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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炙肉配蒜最好, 记得剥一些。”

    “是,下官这便去做安排。”驿丞领命退下。

    伏维则道:“那我收拾床铺。”

    房间里有准备被褥,她要看看干不干净,要是不够干净,就还是换上自家带来的。

    李行弱道:“有得盖就行。出门带的东西多,每处都摊开收拾,临走时收拾容易遗漏,还耽误行程。”

    说得挺有道理,伏维则还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是受罪嘛!干娘嘱咐我要照顾好府主,我跟她保证过的,可不能偷懒。”

    唉,这真够不上是受罪。小丫头就是出门太少,不知道越方便越轻松的道理。

    李行弱随她去了,将张管事叫到厢房里,吩咐起接下来的安排。

    李行弱的意思是,把多出来的那头驴交给张管事他们带上,自己和伏维则只骑两匹马,轻装上路。他们又是车,又是马和驴的,还要押着行装,就先行一步,提前打点沿途的住宿。

    无论官员还是平民,出行都少不了一套验明身份的规矩。没有相应的凭证,可谓是寸步难行,甚至可能惹上牢狱之灾。就说她们这一行,入住驿站也要登记人数、官职、去向和事由,再凭驿券领取相应份例的食宿。

    李行弱大半生都待在西境,那儿本就规矩松散,不需要她遵守这些条条框框。可如今回归朝堂,事事都须按章办理,她虽不习惯,却也不想平添麻烦。

    张管事是会听话的。李行弱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他把琐碎麻烦解决了,不然就解决他。

    听完吩咐,张管事就退了出来。仆役们已将行李搬进了房间,他又领着人在四周巡视了一圈,回来时正好开饭。

    他们这些仆役,连官员随从都算不上,住的是大通铺,食物按分配也只分到豆饭,连荤腥都没有。和李行弱吃的粳米肉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还不如在家里吃得好。”有人小声嘟囔,“家里虽俭省,多少能尝到油星,饭还给管饱。如今咱们出来干的都是力气活,结果这点就给打发了。唉,越是底下,越是不把下人当人……”

    才刚入夏,但是落了雨,晚上不免有些凉飕飕,这点吃食要管到明早,哪里顶事?

    其余人听了,也跟着嚼舌:“下头这些小官小吏,比朝堂上的起家官还起家官。你当他们靠什么发迹?对上糊弄大官,对下盘剥百姓,捞油水都捞出一本经了。咱们这些依附官家办事的下人,就跟那棚子里的牲口没两样,给把草料就打发了。”

    “唉,不知道这趟出来是对是错……外头传咱们府主是个煞神,府里的老人也说,她连老太爷都敢打。”

    “快吃你们的吧!吃完睡觉,明早要是起不来,看我不把你们当骡子赶。”张管事一筷子敲在抱怨那人碗沿上,还想再训斥两句,廊下忽传来脚步声,他脸色一肃,“别说话,有人来了。”

    屋里霎时安静了,只剩几人埋头扒饭的窸窣声。

    张管事放下碗筷迎出去,便看到伏维则端着食案从走廊过来。他快了几步帮忙接住,低声问:“伏小娘子这是?”

    伏维则道:“庖厨做多了饭食,府主吃不完,倒了又可惜,就叫我拿来给大家分一分。还有这酒,你们暖暖身,但是别多喝,免得误了明早行程。”

    那漆盘上盛着的羊肉切得齐整,堆成了小山模样,肉质鲜嫩汁水,怎么看都不像剩下的。

    张管事一时愣住,伏维则提醒他:“还热乎着,赶紧拿进去,趁热吃才不腥。我先走了啊,还要去牲棚添喂草料呢。”

    她刚要走,门边探出个脑袋:“正落雨呢,伏小娘子别去了。我吃完便去巡夜,顺手把牲口喂了。”

    这雨下大了,伏维则来的时候没撑伞,也就不跟他推辞了:“行,那就劳烦你了。”

    她一走,屋里的人跟饿狼扑食似的,不多时,就把半只羊腿分得干干净净。

    至于酒,他们怕误事,没敢多喝,剩下的都装水囊里了,留待路上解馋。

    伏维则回到房间,李行弱刚漱洗完。她让伏维则拿把剪子来,帮她把头发给修了修。

    第二天,李行弱把头发紧紧地编成发辫,又换了一身深色粗布直袖袍,扮作行商模样。

    李行弱道:“近来雨多,前头的路可能不好走,我们要事先做足准备,以防不测。”

    她让伏维则也换一身。伏维则学着她将头发编成辫子,换上一身利落的袴褶,又把两柄短刀收进随身挎包里。

    出发时,雨已经没下了,但昨晚雨水将夯土路面泡得坑洼泥泞,处处都是积水,马匹走得比平日慢了许多,二十里路竟跑了快一个时辰。

    出了州县地界,道路更加难行。

    每日天亮便动身,至少要赶足六十里路。晌午经过驿站,停下用饭,喂饮牲口,暂作休整后又继续前行。总要赶在日落前,抵达下一处驿站投宿。

    离朝天城越来越远,前方的雨水也越发频繁。山岭多了起来,连续数日的大雨将夯土路泡得稀软,车马在泥淖中驶得分外艰难。张管事那队人原本走得快,如今也被拖慢了速度,渐渐和李行弱二人汇作一路。

    夜里在驿站落脚后,张管事便先向驿卒打听了路况。

    回来跟李行弱禀报时,他脸上带着愁色:“前头下了一整夜的暴雨,路途更难通行。往后还要再行五十里,才有下一处驿站。”

    说话间,外面忽然人声嘈杂,仿佛有许多人闹哄哄地涌进了驿馆。

    “怎么回事?”李行弱问道。

    伏维则道:“方才进来时,我瞧见有车队从对面方向冒雨过来。”

    “去看看。”李行弱起身。

    一行人簇拥着她出去,只见一群披了蓑衣、戴着竹笠的人押着两辆马车。领头的是个官吏打扮的人,正催促驿丞给安排住处。

    驿门处还站着另外一行三人,赶着一头瘦骡。像是一家三口,骡子上坐着个几岁大的女孩,脑袋被大人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不安分地四下张望。牵骡的母亲身形瘦小,嘴唇冻得乌青,手足无措地站着。一旁的男人,该是孩子的父亲,和驿卒交涉后,从湿透的包袱里费力地摸索出一张符牌。

    这一家人从头到脚湿透不说,衣服鞋袜也溅满泥浆,连骡子身上都敷着厚厚一层。站在这满目官身的驿站里,比起前头那队官差模样,落魄太多。

    伏维则嘀咕着:“竟也是官员么,看穿戴有些寒酸……”后面半句透出不忍。

    “府主,他们好像遇到了难处,我们要不要帮他们一下?”伏维则问。

    李行弱给张管事递了个眼色,张管事上前去,跟驿卒说了几句,片刻后回来禀道:“今晚入住驿站的人太多,已经没有房间了。他们说,在房檐下避风也行,等雨停了就走。”

    李行弱道:“你去告诉驿卒,我们的院子还空着,今晚来多少都可以住下。”

    “是。”

    张管事去和驿卒说了,驿卒便带着那男人一家去安置了。

    李行弱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料着这雨短时间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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