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媚君心(重生):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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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最后一块牌匾烧成什么样子,我都没敢回头看。就剩我一个人,带着你,那桩与大秦皇室的旧约还在,每隔几年,还是要进宫一趟,续那道香火。”祝心华的针脚慢了下来,“他那时候开始说,说我名义上是大秦皇室的人,说那桩旧约把我困死了,说他跟我在一起,自己也跟着困死了。”

    宁梓韵手心收紧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他要走。”祝心华把绣针停在半空,看了一眼窗外,然后重新放下,“我以为他只是在抱怨,毕竟谁都有心里憋着话的时候,我就听着,没有反驳。”

    “后来他说要去大周。”她继续说,“说大周那边有机会,大秦这边的路越走越窄,去大周闯一闯。我没有拦他,你那时候还小,我一个人带你,以为他去了还会回来。”

    “消息一封一封地少,从每月一封,到三个月一封,再到半年没有音讯。”祝心华的声音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讲得很慢,像是在把一件陈年旧事一层一层翻开来看,“最后来的那封信,不是他写的,是他身边的人替他捎过来的,说他在大周得了一门亲事,娶了那边一位高官的女儿,往后要在大周扎根了。”

    “信里有一句话,”祝心华把手里那截丝线扯了扯,“说我与大秦皇室的旧约,是大周那边不能接受的。说他的新妻子家里不能容这件事。说请我往后不要再与他通信。”

    宁梓韵的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祝心华把绣针从绷架上拔出来,在线团上绕了两圈,放进了线筐里。

    “那时候我才明白,”她说,“他在大周京里留了把柄,被人追着跑,才一路跑到我这里。后来靠着祝家和大秦皇室的那桩关系,让那些人投鼠忌器,大周的麻烦才慢慢压下去了。等麻烦平了,他也就不需要这里了。”

    她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拾起另一支绣针,重新穿线。

    宁梓韵坐在那里,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心里压,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那把柄是什么吗?”她问,声音很稳。

    “不全知道。”祝心华说,“只知道跟大周那边有关联。他年轻时在大秦和大周之间跑过几趟,两边都有些说不清楚的账,后来在大秦站不住脚,就是因为那些账。”

    宁梓韵低下头,把手搭在膝上,指尖在腿侧的布料上轻轻压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些账,她不是全然不知。宁家,尚书府,那个名义上养她长大的地方,这些年牵连进来的事,有多少与那些“说不清楚的账”有关,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恨他吗?”她没有预谋地问出这句话。

    祝心华停了很久。

    “恨过。”她说,“用完了,就不恨了。人只有那么多力气,恨了这么多年,也该停了。”

    她重新把绣针落在绷架上,那一针走出来,是一片深红的花瓣,弧线很稳,看得出手法极熟,哪怕是这样说着那些沉在岁月底下的话,手也没有抖。

    “你娘,”禾凛的声音从竹帘外头传进来,低沉,隔着帘子,听不出什么表情,“这些年一个人把绣坊撑到这般模样,是很不容易的事。”

    祝心华抬起眼,往竹帘方向看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根绣针重新搁下了。

    宁梓韵转过头,见禾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竹帘边,没有掀帘进来,只是在外头,声音不大,但清楚。

    她没有说让他进来,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那样站着,像是替她撑着这里的另一边。

    祝心华低头看了看那方绷架上那片未绣完的花瓣,手指抚了抚绷架的边缘,缓缓开口。

    “那封信送到我手里的时候,你刚好三岁多,发了一场烧,刚退热没多久,睡在床上,脸还是红的。”她的声音很轻,没有眼泪,只是很轻,“我坐在你床边,把那封信看完了,然后折好,放进了炭盆里。”

    宁梓韵没有出声。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来扛。”祝心华的手重新搭上了绣针,“所以后来你被宁家接走,后来我假死,后来在这里一个人撑了这些年——那都不是最难的事。最难的那一下,是那封信烧干净的那一刻。”

    那两株盆栽的叶片在窗边轻轻晃了一晃,又静了下来。

    宁梓韵把手搭在膝上,没有立刻说话。她想问,那之后你有没有恨过自己当初信了他,想问那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想问那封信烧掉以后,你哭过没有。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另一件事。

    “他现在,”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大周。”

    祝心华的手停了一停,那支绣针悬在丝绸上方,没有落下去。

    “我知道。”她说,“这些年,旁的消息断了,但他的消息,偶尔还是会传到我耳朵里。大周六部,是吧。”

    宁梓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大周混到这步,”祝心华把那支绣针重新落下去,走出一针,“也算是遂了他当年的心。”

    语气里没有讽刺,没有恨意,只是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干系的事情。

    宁梓韵看着她那双走针的手,那双手保养得不算细致,指节处有些粗糙,是长年握针留下的茧,可那针脚走出来,每一针都落得极稳。

    宁梓韵望着那方还差几片花瓣才能完工的绷架,那些针脚密密匝匝,一针是一年,一年是一针,把所有没有地方放的东西,都绣进了这里头。

    她忽然想起头几日在客栈,掌柜娘子随口说过一句——说锦云阁的绣坊主是个怪人,从不接大富大贵人家的嫁衣,只接寻常人家姑娘的单子,碰上穷苦的,还会少收一半,说不知道图个什么。

    那时候她不明白图的是什么,如今坐在这里,看着那双走针的手,才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那段话讲完之后, 内堂里安静了很久。

    祝心华没有再拾起那支绣针,只是把手搭在绷架的边沿,看着那方只差几片花瓣就能完成的绣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宁梓韵坐在对面, 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 窗外的日光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线筐里的丝线颜色在光影里渐渐换了一种深浅。

    老绣娘端了两盏茶进来, 放下,悄悄退出去。茶雾细细地升起来, 袅袅散在半空里。宁梓韵捧着那盏茶,没有喝, 只是感受着杯壁的热度慢慢透进掌心, 把那点热意握在手里。

    前堂那边隐约传来几声布料移动的声响,是绣娘们换了个姿势坐着,又很快沉寂下去。外头巷子里偶尔有人声飘过来,听不清说的什么, 转眼又远了。

    “那个人,”祝心华忽然开口, 声音比先前平稳了一些, “在外头等你的那个——是你未来的夫婿?”

    宁梓韵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把那盏茶放回了案上,手放在膝上, 看了一眼竹帘的方向,然后重新看向祝心华。

    “是。”

    祝心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追问, 只是把那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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