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媚君心(重生):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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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着随行带来的几份要紧折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静静地陪着。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挪过院墙,从正午挪到了傍晚,谁都没催谁说话,屋里只有翻折子和翻纸页的细碎声响。

    天色渐渐暗下去,烛火重新燃起,明日便是十五。

    “禾凛,”她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安定,“谢谢你陪我走到这一步。”

    禾凛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没有应声,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那几张写满了“亡女梓韵”字样的纸页,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宁梓韵这一夜,第一次睡得没有再做噩梦。窗外的更鼓一声接着一声,远远传来,数着,数着,便数到了十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天色未亮, 静云观外的山道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宁梓韵和禾凛到得极早,绕开正门,在观外一侧的老槐树下站定,那株槐树树冠极大, 枝叶遮出一片不小的阴影, 既能看清来人, 又不至于叫人一眼就瞧见。禾凛让康腾带人散在更远处, 只留他自己陪着宁梓韵, 两人都换了最素净的衣裳,看上去与寻常香客并无二致。

    宁梓韵没有说话, 背靠着树干,盯着山道尽头, 手心里攥着那只太皇太后给的锦囊, 指腹将那一包定魂草种子摩挲了又摩挲。衣裳虽穿得厚,她的手指还是凉的,凉得连那包种子隔着布料传来的硬意,都觉得钝了几分。

    山道上静得很, 只有晨风拂过槐叶的声响,偶尔有早起的鸟雀从枝头扑棱棱地飞走, 惊起一阵细碎的动静, 又很快归于平静。

    禾凛站在她身侧, 也不说话, 只是不时低头看她一眼。

    “若是今日没来,”宁梓韵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或是来了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也没关系。”禾凛平静地接道,“你们有功德簿, 有旧疤,还有更多时间。今日只是开头,不是终结。”

    宁梓韵抿住唇,没有再说话,把那只锦囊握得更紧了些。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山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走得不快,步伐沉稳,提着一只竹篮,里面是香烛和一叠纸钱,外头罩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靛蓝色外袍,发间梳得整齐,乌发里清晰可见几缕银白。

    宁梓韵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那人走得越来越近,脸上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眉眼秀气,已有几分岁月的痕迹,唇角微抿,神色淡漠,像一个习惯了独处、许久没有与人交谈过的人。

    她的左手腕,袖口压得很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背。

    宁梓韵的腿动了一下,禾凛的手悄悄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还没到时候,让她先进观。

    那人走进观门,在神像前摆好香烛,点燃,低头跪下,口中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膝盖落在蒲团上,久久没有起身。

    宁梓韵等了片刻,才慢慢走进观内。

    她站在那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道跪拜的背影,喉头发紧,脚步再也迈不动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脊背微微一僵,缓缓回过头来。

    两双眼睛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那人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在这一方晨光里,像打碎了的雾,宁梓韵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铜镜里自己的眼睛,也是这样一种颜色——她以前一直不明白,京城里的人眼瞳都是深棕色或黑色,为何只有她是这样,连养她的米商一家都说,这双眼睛太怪,叫人不自在。

    那人也在看她。

    先是怔住,继而,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挪到她的发间,停在了那一头银白的发色上。

    “你……”那人的声音哑了,像是久久不曾发出过什么声响,“你是谁家的姑娘?”

    宁梓韵张了张嘴,胸口酸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句话在喉头滚了又滚,才颤抖着挤出来。

    “我叫宁梓韵。”她说,声音抖得很厉害,“腊月二十三生的。”

    那人猛地站起来,竹篮滚落在地,纸钱散了一地,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宁梓韵,脸色白得像灰——

    “不可能。”她的声音裂开了,“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活着,他们说你……他们说你没了,那时你也不过五六岁,就……”

    “我活着。”宁梓韵上前一步,眼泪夺眶而出,却忍着没有扑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一字一字地说,“你以为我死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们都活着。”

    那人倒退半步,撞在神像台前,手抵着台沿,呼吸急促,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滚出了两行泪,却像是不相信自己所见,只是一遍一遍地看着她的脸、她的发、她的眼睛。

    “你左手腕上,”宁梓韵轻声说,“有一道旧疤,腕骨内侧。”

    那人愣了一瞬,慢慢地撩起了左手的袖口。

    那道疤比宁梓韵手腕上的更深,更长,像是陈年的旧伤,早就愈合了,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横在腕骨内侧,形状却几乎一模一样——月牙形,弯度相同,位置相同。

    宁梓韵再也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了那人面前,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哭声压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肩膀却一抖一抖地颤着。

    那人的手僵了片刻,颤颤巍巍地抬起来,落在她的发顶,像是第一次触碰什么极易碎的东西,只敢轻轻地、轻轻地摸了一下,然后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去,将她紧紧搂住,埋首在她颈间,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渐渐静下来,只是谁也没有先松开手,就那样跪坐在蒲团边,靠在一起,神像前那三炷香烧去了大半,香灰细细地落下来,无声地积在香炉里。

    观外,禾凛站在那株老槐树下,一动也没有动,只是把视线转向别处,给里头留出一个旁人进不去的地方。康腾远远地候着,见他这般神色,也没敢出声来打扰。

    直到那三炷香快要燃尽,祝心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沙哑而平稳,像是终于把胸口那口气喘顺了。

    “我听说你死了,”祝心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破碎而颤抖,“我躲着,不敢露面,只能托人去打听你的消息,传回来的话,说你没了……我以为……我以为……”

    “是谁告诉你的?”宁梓韵哽咽着抬头。

    祝心华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那时我躲在外头,不能现身,只能辗转托了一个我以为可信的人去打听你的下落。消息传回来,说你在寧家没多久便没了,没有旁的话,就这一句。我想去查,又怕一露面,不仅自己,连你都要受牵连——若真有人盯着我,顺藤摸瓜,你便再无安生。”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该信的。”

    宁梓韵的手微微一抖。“你逃走,是因为他?”

    祝心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全是。”她缓缓抬起眼,看着宁梓韵,“是因为你。你被寧家接走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身上带着的那道血脉,迟早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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