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媚君心(重生):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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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老太医。那几个太医方才在祭天台下被那一头白发吓得三魂掉了七魄, 此时跪在地上,指尖触碰到宁梓韵那滚烫得惊人的腕脉时, 头磕得像捣蒜一般。

    “皇、皇上……郡主这是气血大损, 心脉处似乎有股霸道的力量在横冲直撞,老臣、老臣实在是看不出病因啊!”

    “滚出去!”禾凛猛地拂袖,龙袍扫过案几上的药碗,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惊心动魄, “看不出病因,朕要你们这颗脑袋有何用?”

    殿内瞬间跪满了一地, 除了远处的风雪声, 便只有宁梓韵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禾凛颓然坐在床沿,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 剧烈的痉挛让他整个人微微一晃。他顾不得自己,只是颤抖着手, 想要去抚摸宁梓韵那头扎眼的白发,却在指尖触碰到那一刻,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缩了回来。

    “皇上……”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呢喃从角落里传来。青芜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重重帷幔之外, 她的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您救救我们家姑娘吧,拜托您救救她。”

    禾凛猛地抬头,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青芜:“你一直守在她身边,说。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芜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膝行着爬到床榻前,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皇上,姑娘不让说……可姑娘现在连命都快没了!那白发……那白发不是天灾,是情蛊啊!”

    禾凛的身形猛然僵住,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情蛊?”

    在他先前的认知里,以为这蛊毒定是亘安为了控制宁梓韵而下的卑劣手段,可青芜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

    “这蛊……原本不是下在姑娘身上的。”青芜哽咽着,声音细碎如断掉的珠链,“是先前在大周,当时朝堂震荡,太上皇恰巧远巡不在京中,安景帝遭人暗算,不知被谁下了这极其阴损的情蛊。当时国师束手无策,朝中更是流言四起。姑娘……姑娘为了稳住大周江山,为了保住安景帝的命,便让国师生生将那蛊虫从安景帝身上转到了自己心脉处。”

    禾凛握住床沿的手指由于用力过度,指甲嵌入了木缝中,渗出点点血迹。他一直以为宁梓韵对亘安曾有过纠葛,却从未想过,她竟然为那个男人做到过如此地步。转嫁情蛊……那无异于替死。

    “既然是先前就转的,为何朕后来前往大周时,她是一头青丝?”禾凛的声音低得可怕,透着一种想要杀人的冷。

    “因为后来……姑娘突然醒悟了。”青芜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抹迷茫与庆幸,“姑娘原本在那情蛊的折磨下,发梢已隐隐有了斑白迹象,可就在去年淑妃小产那次之后,姑娘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整个人清醒得可怕。她对安景帝再无半点情分,那情蛊以情为食,没了心动,那斑白的发丝竟然一夜之间重新回了墨色。我们……我们都以为那情蛊已经解了,或者已经随着心死而枯萎了。”

    青芜提到“淑妃小产”时,禾凛那双狭长的眼眸猛地缩紧。

    去年淑妃小产……那也是他在那个“梦境”里,大周后宫最混乱的一段时间。他记得前世的宁梓韵为了那位淑妃一路跟着到军营,后来战争一触即发,最后她为了大周百姓跃下了城墙。

    可这一世,她却是在那之后突然与亘安决裂,甚至不惜一把火烧了凤仪宫,跟着他来到了大秦。

    那种超越了年龄的冷静、那种对未来局势的精准掌控、那种对他的抗拒中带着的隐隐怜悯……禾凛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女子,一个荒唐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升起。

    难道,她也和他一样,带着那场噩梦的记忆重新活了一回?

    因为经历过一次背叛,所以才会突然“醒悟”?因为知道前世的结局,所以才会对他这般若即若离?

    禾凛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但现在不是求证的时候。他看着宁梓韵那头扎眼的银丝,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时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炸开。

    难怪,难怪她搬进重华宫后,身上总是带着那股浓郁得散不开的药味。难怪,难怪她昨日非要逼着他喝药,还冷冰冰地说什么“你不喝药大典我便不出席”。她哪里是在威胁他?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赌这一个时辰的“体面”。为了不让大秦百姓看到新帝护着一个“白发妖女”,为了不让他登基的首日蒙羞,她竟然强行服下损耗寿元的禁药,将那一头霜雪强行染黑。

    “阿元!”禾凛猛地回过头,对着门外的黑影怒吼,“传朕旨意,让暗卫全线出动!不管是大周的皇宫,还是苗疆的深山,给朕查!朕要解蛊的方子!三日之内,若拿不到解法,让那些负责打听消息的人提头来见!”

    阿元领命而去,殿内重新归于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禾凛艰难地撑起身体,由于双腿的残疾在大典后彻底爆发,他此时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金针在骨髓里翻搅。他慢慢挪动,视线落在了窗台上的那盆同心草上。

    那是大周前些日子送来的登基贺礼之一。当初内务府呈上来时,禾凛只觉得这草生得奇特,却并未多想。此时的同心草,在雪方歇的清冷月光下,开得诡异而灿烂。原本翠绿的叶片不知何时已然被血色浸透,每一脉纹理都透着一股妖异的紫红。而在那层层叠叠的枝叶中央,一朵形似芍药、却比芍药更加凄厉的血色花苞,正颤巍巍地吐着花蕊。

    同心草,心不动,草不生。

    禾凛看着那朵花,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暗芒。他终于明白亘安送这份“贺礼”的毒辣之处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爱意的表达,这是亘安放下的“诱饵”和“探测”。亘安要在大秦的皇宫里,借这盆草看清楚,宁梓韵到底有没有背叛那份曾经甚至愿意为之替死的情感。

    草开了,花红了,证明宁梓韵的心动了。

    亘安在大典上点燃引灵香,就是为了在大秦万民面前,亲手剥开这个证据——告诉全天下,祝家灵主变了心,动了情,成了“妖”。

    禾凛看着那朵花,指尖颤抖地抚过那血红的花瓣。花瓣极薄,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感,一如床榻上那个女子的命数。

    “宁宁,你若是为了还债才动的心,那我宁愿你这辈子都记着我的欺骗,恨我一世。”

    他谋划了七年,骗了她七载,甚至卑微到去偷一个木偶来寻求慰藉。如今这盆花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宁梓韵对他动了情,动得极深,深到连沉睡的情蛊都能被生生唤醒。

    可这种快乐,却如同一把裹着蜜糖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他的胸膛。他的快乐,竟然是建立在她的枯萎之上。

    “亘安……你想看她在大秦万民面前受尽唾弃?你想看我亲手推开她?”禾凛盯着窗外深紫色的夜空,眼底闪过一抹狠绝,“我偏不。既然这头白发是她动心的证供,那我便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这是神女降世。宁宁,你若敢死,我便屠了这整座秦都甚至大周,让这江山为你殉葬。”

    他停了一停,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在深夜里才舍得拿出来的破碎:

    “就跟前世一样,我把你的尸首给带回大秦,后来与大周开战,将亘安的眼珠给射下。他眼瞎不会识人,那我便让它成真。”

    “三哥……火……”床榻上的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长睫剧烈颤动着,由于高热,她的呼吸变得极浅极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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