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权臣是女郎: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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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上温柔,可那双桃花眼里已经翻起冷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猫叫春?下官怎么没听见,殿下这是趴在哪个角落里听了个全?若只是听了半截就拿出来当谈资,未免太可笑。”

    他直起身,拇指擦过刀柄上的一线银纹,语气不紧不慢:“不过,殿下若是还想留着舌头,下官奉劝您一句,往后走夜路,别总贴着不该贴的墙根,毕竟到了后半夜,野猫多,饿狼更多,免得您被哪只护食的畜生当成了抢窝的。”

    “好威风八面的段同知,”裴时钰半分不恼,反拿扇柄抵着下巴,笑得越发悠闲,“本王不过多喝几杯,听了一宿野猫叫春,不知怎么踩了你的尾巴。你是怕那母猫吃了别人的食以后从公猫怀里跑了,还是怕那猫儿的主子回来了,某只发骚的野猫,就再也近不了她的身了?”

    他说到“主子”二字时,故意放轻了音。

    段臣纲的脸色瞬间沉了,他看着裴时钰那张与皇帝肖似到极点的脸,却未立刻发作,只将刀柄攥得更紧,青筋在他的手背上跳动。

    裴时钰好似未觉,仍拿折扇遮着半边唇,笑眼弯弯地继续道:“野猫在野外扑腾得再凶,可一旦被老虎盯上,莫非它还能有还手之力?段大人,本王听说皇兄为你赐了婚,等你回京,新昌县主的喜轿一落地,你猜,沈少卿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段臣纲握刀的手顿时僵住了,像被人用冰水从后颈灌进去,全身的血都冷了。

    裴时钰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他满意地眯了眯眼,优哉游哉地迈开腿,追着沈青羽的脚步而去。

    晨风从街口灌过来,段臣纲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松开刀柄,抬脚跟上-

    定海的总督府是临时建的,说是督府,其实不过是一处闲置衙门。

    门楣不高,悬着一块“总制浙直”的匾额,漆色已有些剥落。

    院墙斑驳,唯门前两座石狮擦得锃亮。

    门口的亲兵验过沈青羽的钦差印信后,当即躬身让开一条路,将他们引入正堂。

    三人坐在堂上等了约半盏茶时间,还不见任敏的影子。这尚是他们抵达浙江以来,第一回 坐冷板凳。

    段臣纲用茶盖撇着浮沫,冷笑了声:“这位任总督,官架子倒是不小。”

    沈青羽抿口茶,淡道:“毕竟是一品封疆大吏,掌管两省军政,单论品级,他远在你我之上。咱们等一等,也不算什么。”

    裴时钰拿着折扇,笑说:“本王记得这位任总督是皇兄的心腹爱将,论及受宠程度,可不比沈少卿差,有点架子不也是人之常情?”

    话音刚落下,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在外头的亲兵将竹帘打起,走进来一位魁梧的大汉,正是浙直总督任敏。

    任敏并未穿官袍,只着了一身半旧的藏蓝道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箭伤留下的旧疤。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肩宽背厚,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眼角横着几道刀刻般的深纹。

    他先朝沈青羽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谨但毫不谦卑,然后转向段臣纲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待目光落到坐在沈青羽左侧的裴时钰身上时,他明显一怔。

    这张脸——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再到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几乎与天子别无二致。

    他身子已往下矮了半寸,左膝都似要触地,又硬生生在最后关头定住。

    他在裴时钰那双含笑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不对,今上从不会这样笑。

    “楚王殿下,”任敏将跪礼改为作揖,姿态仍然不卑不亢,只是多了一丝拘谨。

    他道:“殿下驾临定海,下官未曾远迎,失礼了。只是殿下乃金贵之身,不知您此番南下,可有圣上的旨意?”

    裴时钰看了他一眼,笑说:“任总督这是要查验本王的路引,还是怕本王给你惹麻烦?本王此番一未领差,二未奉旨,纯粹是个人游历。至于皇兄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待本王回京,自会向皇兄当面禀明,就不劳总督大人越俎代庖,替本王操心了。今日你只当本王是沈少卿的随行属官便是,不必多礼。”

    任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沉默须臾后,他侧过身,朝沈青羽与段臣纲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自从钦差一行抵达杭州城, 任敏就收到了消息。

    所以他对沈青羽等人来浙江以后的动静全都清楚,对她如今审案的具体进度也清楚。

    他问:“沈大人今日登门,是为了卢明昌的案子?”

    “不全是。”沈青羽将茶盏搁在案上,开门见山, “卢明昌一案以‘自缢’结案, 总督衙门加盖了印章。本官想当面确认——这个印, 是任总督亲手盖的,还是有人代劳?”

    “是老夫亲手盖的。”任敏答得坦荡利落, 没有任何推诿,“冯文雍送来的卷宗上,有定海县仵作的验尸文书,有宁波府的复核呈文, 看起来并无破绽。老夫审阅之后未发现疑点, 便依例加盖了总督衙门的印章。如今陈四杰既已认罪, 这桩案子便是冤案。老夫身为总督, 复核不严,失察在先,沈大人若要问责,老夫领罪便是。”

    他说完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态。

    段臣纲靠在椅背上, 桃花眼里翻涌着几分冷嘲:“任总督认得很痛快。”

    “错了就是错了, 推诿无用。”任敏淡淡道,“老夫在东南沿海剿倭六年, 杀过的海盗不计其数, 对底下每一个官吏都赏罚分明,换到自己身上也一样。”

    沈青羽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疏淡, 只是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既然任总督赏罚分明,那本官想请教一句——定海码头出去的粮船,装的是朝廷发给灾民的赈灾粮,这件事,总督府是否知情?”

    任敏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只空了的茶盏在掌心里缓缓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稳:“沈大人查到了定海码头。老夫也不瞒你——定海码头的调度归总督府水师管辖,但码头进出船只繁多,除了粮船,还有军需补给、商船卸货,每月往来不下数百艘。老夫的精力放在剿倭上,码头日常调度由参将负责。陈四杰若有人脉打通码头关节,老夫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未必能,还是不愿查?”段臣纲冷冷插了一句。

    任敏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只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段同知年轻气盛,老夫不与你计较。但有一句话,老夫说在前头——你们若觉得老夫是陈四杰的靠山,尽管来查。老夫在浙江六年,每一笔军饷的去向都有账册可查,每一个倭寇的首级都有军功簿可证。查得出来,老夫这颗脑袋,恭候钦差大人的铡刀。”

    他说这话时,周身那股在沙场上磨砺出的煞气骤然升腾,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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