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权臣是女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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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尘土已洗干净,露出了健康的深蜜色皮肤。

    身上的粗布衣裳也换了一件,虽然仍是旧料子,但好歹没有毛边,衣襟也理得整整齐齐,多了几分清爽的气息。

    日光下,阿洲的五官显得分外阳刚——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颌线条硬朗。

    他和段臣纲那种俊美截然不同,是另一种野性的,充满生命力的健帅少年的味道。

    像旷野的风、林中的兽。

    沈青羽一边往城门口的方向走,一边随口问:“你几时到的?”

    阿洲牵着马紧紧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在人群里像一堵移动的墙:“刚到不久。少爷用过早饭吗?”

    他话音刚落,段臣纲随即冷笑着掀唇:“怎么,瞧你这连身新衣裳都买不起的样子,莫非还想款待我们?你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吃食?”

    阿洲对他带刺的刁难置若罔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袋子,纸袋被他的体温焐得热乎乎,封口处还冒着白气。

    他捧到沈青羽面前,像在献什么宝物:“少爷,肉包子,吃。”

    这般质朴的心意,落在段臣纲眼中,只觉简陋得令人憎恶。偏这野人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将那双脏手往沈青羽嘴边送。

    段臣纲眸光更冷,字句如淬冰:“你可知你家少爷出身何等门第?他母族是富甲一方的盐商世家,生父是当朝一品侯爷,从小到大,他用过的山珍海味数之不尽。这种粗陋的东西,他怕是从未沾过口,你竟也敢拿来献丑!低贱的东西!”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不知是在骂那肉包子,还是在嘲弄眼前的少年。

    阿洲似被说懵了,伸出的一只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另一只手悄悄攥了攥衣角,把那块粗布揉得皱巴巴的,十分难堪的样子。

    段臣纲解气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这关头,沈青羽从容自若地从阿洲手上接过油纸袋。

    她将纸袋打开,包子的香气逸散出来,是很普通的猪肉大葱馅,有股朴实的肉香味儿。

    她云淡风轻地说:“一路赶着进城,我正好饿了。”

    阿洲双眼一亮,像是倏然被点燃火种,整个人神采奕奕,他咧开嘴,宛如一条叼到肉骨头的大狗,尾巴都要摇出影子来。

    段臣纲紧盯着沈青羽的那只手,想起的却是昨日在破庙里,她冷然拒绝自己递出去的那只药膏的模样。

    ——原来你可以接受所有人的好意,除了我的。

    他的一双桃花眼锐利如锋,眼底翻涌着复杂又狠戾的颜色。

    沈青羽仿佛未觉,她问了句:“你吃过不曾?”

    意识到沈大人是在问自己,阿洲大声地答:“少爷,我吃过了!”

    沈青羽点头,将纸袋里剩下的那个包子取出,递给段臣纲:“给你。”

    “别人不要的你才给我。”段臣纲没有接,他沉默一下,抬起眼直直望向沈青羽,“沈云停,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阿洲就是为了迎合我本人黑皮大扔的xp而生的人物大家要习惯我对他肉/体的描写!因为这是他的角色魅力之一!!到浙江啦,明天(应该是明天,反正最迟不过后天),佛子就要正式登场啦!真是越来越刺激哇嘎嘎

    第54章

    段臣纲那句尖刻的言语落下, 周遭空气似乎凝滞一瞬。

    沈青羽抬眸望向他,平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怕段大人吃不惯市井小食,毕竟你刚才还说这是粗鄙的东西。”

    段臣纲未立刻应声。

    他盯着她递过来的那只手, 盯了很久, 也沉默了很长时间, 才从沈青羽手中接过包子。

    晨风从他指缝穿过,凉飕飕地。

    段臣纲冷不丁开了口:“沈云停, 你就没有试图了解过我,哪怕一点点么?”

    沈青羽微微一怔。

    段臣纲的目光在裂开的包子皮上:“我为什么要嫌弃?”

    “你以为七岁前,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以前在城北的破巷子里,挨打是家常便饭, 跟野狗抢食更是常有的事。一碗馊了的米汤, 半个被人踩扁的馍馍, 我都要拿命争, 像这种白面肉包子,我连想都不敢想。这小子幼时至少还有个兄长可依,我无父无母,身上除了一个‘段’字的腰牌, 什么都没有。”

    段臣纲的语气听不出悲喜。

    自从入了锦衣卫, 他一直是个体面又骄傲的人。他从没有想过, 有一天他会因为想要博得另一个人的注意,主动分享这段他恨不得埋进土里的过往。

    他只是希望沈青羽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能够更多一点, 管它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他面色阴沉冷硬, 薄唇轻启:“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发过誓,再也不要过这种狗都不如的日子。”

    说这话时,他没有看任何人。

    那只被捏得变了形的包子就托在他掌心, 馅料从裂开的面皮里露出一角,油渍洇透了油纸,沾在他指腹上。

    缓了片刻后,段臣纲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他嚼得很慢,又用力。

    这是段臣纲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幼年遭受过的苦楚。

    他说完,同行三人的目光皆看向他,神色各异。

    沈青羽发现提到往事的段臣纲和从前哪刻都不一样——褪去了阴鸷与暴戾,罕见地露出一丝孤寂。

    不是那种软弱的孤寂,而是一柄刀一般,无人理解的孤寂,连眼角的朱砂痣都似沾着落寞,好像一颗倔强不肯落下的泪。

    这一刻,她终于抛开“锦衣卫同知”、“玉面阎罗”等等称谓,头回用看一个“人”的目光打量他。

    沈青羽嘴唇轻轻翕动,沉默片刻,她轻声道:“这一路奔波,既然顺利进了杭州城,今日我做东。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咱们也领略一下杭州本地的风土人情。”

    阿洲先出声附和:“少爷吃什么我吃什么。”

    尹嗣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大人既然这么说,那卑职可不客气了,听说杭州的西湖醋鱼和龙井虾仁最为出名,来都来了,不尝尝实在可惜。”

    沈青羽点头:“随你们点。”

    段臣纲终于把那口包子咽下去。

    他用拇指揩去嘴角的油渍,动作不紧不慢,他抬起眼看向沈青羽,正好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似乎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于是段同知的脸虽然依旧阴着,但吐出口的话已经没有方才的刺,只是语气里尤有几分赌气:“我要喝酒。”

    “酒不许喝,”沈青羽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口吻道,“咱们还有要事办,喝酒容易误事。”

    段臣纲剑眉拧起,哼了一声,但那个“哼”的尾音只往上飘了半寸,像是在鼻腔里打了个转,然后轻飘飘地落下来。

    四人走进一家茶楼,店小二殷勤地迎上前。

    沈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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